容鲤瞧着那红与红封如一辙，不由得生了好奇之心，将那红封从杂纸篓中拣了来。

        她被酸涩浸透的心终于有了，一滴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红封上，又被她手忙脚乱地去，免得将那纸质的红封脏了。

        银也在，也在。

        这条路，容鲤走过不知多少次，往日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萧冷。

        容鲤太久不曾回到自己的寝，甚至觉得有些陌生，躺在熟悉的香衾之中，上心中皆倦到极致，却毫无睡意。

        容鲤将案边的灯挪过来，看清那两只红封，一只空白，一只上书“贺殿新岁”，落款一个展字，字凛冽如刀刻，竟是展钦留的。

        容鲤打起神来，带着携月扶云在书房之中泡到深夜，将耽搁的年节赏赐一一划定好，发到府中各人手中，人往来也一一裁定，待到走书房时，外石阶上的积雪都有二三指厚了。

        这是展钦的全家。

        容鲤披衣而起，将这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红封同自己最的话本一起藏在暗格中。

        今时今日，她的发被雪扑白了，同她白首的人却不知究竟在哪方。

        等扶云携月捧了洗漱盥洗的东西来的时候，容鲤已然收拾好了自己，瞧上去不够有些疲倦，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只是她到底珍而重之地将展钦浴血多年的俸禄银钱收好，连红封都不舍得随手丢开，甚而看到上的墨迹被自己方才落来的泪沾得模糊了，又生懊恼，只怪自己太哭。

        扶云为她撑伞，夜风却卷得雪花乱舞，扑到容鲤鬓边，如同白首。

        容鲤忽而想起，也是在这条回寝殿的路上，展钦背着她一步步，那时候月光洒在二人上，将彼此的发染上华霜，而彼时她不曾说的话中，有一句是“与君到白首”。

        扶云与携月从府时便提心吊胆，只怕容鲤因见不到展钦而痛哭，可她看上去如同没事人似的，将众多事皆理净。二人心中愈发焦灼，想要陪一陪她，却被她暂且支开。

        容鲤心中猛得一颤，只觉得方才躲起来偷偷留了的泪又不听使唤地涌来，一面狼狈地去，一面又滴滴落，又哭又笑地轻声骂他：“人不来见我，尽留些东西给我，什么用。”

        对光一看，只见这银票上书“壹仟两”，总共有六张。

        “一”的那一横写就后，似是因长久的不曾落笔，笔尖的墨滴落来，将红封得脏了，大抵也正是因此才被弃置于此，阴差阳错叫

        金吾卫指挥使年俸不过一年贰仟两，就算加上给的冰敬、炭敬也不过贰仟五百两，更何况他至多只领了半年的指挥使俸禄。更不提他从前的官职并不如金吾卫指挥使之，七年青云仕途，加上母皇赏赐，不算支，满打满算也至多六七仟两。

        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封，只见里应当只是折着薄薄的银票几张，轻飘飘地没有半分重量，容鲤鼻尚酸着，却是破涕为笑地自言自语：“驸真小气，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红封，大过年的，才几张银票。”

        容鲤将寝殿的门窗一一关上，片刻后，才有细弱的泣声呜咽，无边的雪夜之中。

        拿银票后，红封之中似还有他，容鲤倒了倒，从里又倒来一枚巧钥匙，一看便是库房之锁。

        如今，尽在她手中了。

        上依旧是落款一个“展”字，所写抬却并非“贺殿新岁”，而是“贺吾一”。

        她屐着鞋，往床榻回去，却瞧见桌案边的杂纸篓中好似有一抹淡红，不知是不是她长久不在，侍从洒扫疏忽清理了。

        然而将里的银票，却见是几张汇丰钱庄的银票，油墨气，一看便是新换的。

        几次翻，容鲤才察觉到枕似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伸手在枕一阵摸索，竟从摸来两只红封。

        携月看着容鲤微的睛言又止，被扶云轻轻拉住，示意她不必多问，只伺候她洗漱睡，了一炉安神的香，便静静地退到外边。

        她不在府中，携月与扶云也跟着她一块儿走的，整个年节府中恐怕都是不曾过的，庶务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