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收敛了笑意，但神依旧温和，颔首：“孟家药材品质素有碑，此事我记了，回院后会与朱院使及负责采买的同僚商议。”

        不过是一句上的认可，为了长远计，似乎也没那么难以。

        她终于缓缓了，语气缓和了些许：“医馆开张以来，纪医官确实帮了我许多，未来……或还有许多要叨扰之。”这算是默认了“朋友”之说。

        纪昀闻言，竟是轻轻笑了笑。药房光线昏黄，郁的药材苦香沉沉萦绕。

        其一，重症病患的药方今日终于落定；

        他唇角微扬，勾勒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也似被月浸染得温和了几分：“孟大夫方才所言，你与我已是朋友。既是朋友，便无需如此客套见外。”

        她明白，若不是纪昀，今日茶肆之中的谈话不会那么顺利。

        两人站在窗边，皎洁的月透过雕花木窗静谧淌而，为他清隽却常覆寒霜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将那惯常的冷冽疏离冲淡了不少，眉宇间难得显几分鲜活的生气。

        今日诸事繁杂，虽忙碌至今方才得以息，却顺利解开了她萦绕心的两件要紧事。

        孟玉桐自然无法言说前世纠葛，只得神敷衍地避开他的视线：“纪医官想岔了，我并未如你所说那般厚此薄x彼，是纪医官份尊贵，乃纪府嫡孙，医官院新秀，我等市井行医之人，不敢轻易攀。”

        纪昀亦不再多言，与她别。两人约定，明日晚些时候，纪昀会亲至照隅堂，察看那几位重症病人的恢复况。

        “纪医官，”孟玉桐趁着他神缓和，再度开，“还有一事。今日在清风茶肆时，你提及医官院存药紧张。恰巧我家药铺库存颇丰，我祖母购置药材，向来不拘贵贱，只求品质，各样药材都储备得极为齐全。她老人家为人正派，绝非那等会趁城中病患肆而坐地起价之人。医官院若需采购药材，可否考虑我孟家药铺？”

        “便当是纪某想岔了。如今既得姑娘此言，纪某心中倒是豁然几分。那孟姑娘，如你方才所言，纪某与你，如今可算是朋友？”他问得十分认真，目光灼灼，不容闪避。

        纪昀闻言，侧首看她，他清隽的眉一半落于窗前月中，一半笼在屋灯火，不一样的光影颜，倒是同样柔和了惯常的冷峻。

        其二，便是她当初因退婚而对祖母许的承诺：凭己之力，为自家生意开拓新路。

        第58章

        待纪昀走后，孟玉桐方从一旁的陶罐中取一颗饱满的石莲，握在掌心，步药房，转隔白芷与吴明负责的煎药房。

        这一回，孟玉桐未再刻意去斟酌他话语中那不动声拉近关系的意味，只微微颔首，从善如：“今日事忙，想必纪医官亦疲惫，便请早些回府歇息吧。”

        思及此，孟玉桐抬眸，望向旁长玉立的纪昀，语气较之平日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真诚：“纪医官，今日在清风茶肆之中，多谢你言替我解围。”

        她想到未来长远，疫病防治、药材供应、乃至医馆经营，许多事或许的确绕不开他……她静了静心神，仿佛行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

        因他份，不敢攀附？

        她此言规矩守礼，并未因自己赠送石莲一事而要求医官院纳孟家药材作为官药供应，只是借此机会，适时推介一番，若此时真能落定，也是她家药材品质合格。

        此时已是亥时初刻。月清冷，如弯

        如今看来，依托医馆带动孟家药材营生，前景已显极大的希望。

她，分明已十分不同。名举荐她开馆行医，亲赠祖父心血所著的医书手稿……桩桩件件，若放在其他任何人上，他绝不会如此费心。

        他瞧上去，心似是极好。

        孟玉桐看着他认真的神，想起他今日在众医者面前不动声地引荐维护，也想起这段时日因医馆查之事，他虽要求严苛，却也暗中行了不少方便。

        又忙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依次为三位重症病人喂服新煎的汤药，仔细叮嘱了吴明夜间看护的注意事项后，孟玉桐才与白芷一同离开照隅堂，踏上了返回孟府的路。

        孟玉桐心中稍安。她深知医官院的药材采购素来严格至极，需经药查验、成比对、价格审议等多重关卡，以往孟家也仅有几味特定药材因品质格外众，曾选过官药采购名录。

        若能借此疫紧急之机，让孟家更多品类的优质药材医官院的视野，乃至建立起长期的合作关系，那于家中药材生意而言，无疑是打开了一条稳定而可靠的通路。

        她既然不愿言明缘由，他如她所愿，不再追问此事。

        不过……此二桩要事，细究起来，纪昀的确在其中援助良多。

        可她为何总是对他冷若冰霜？

        此话听来可笑，她若是那等谨小慎微、看重门第之人，纪家寿宴上，不会公然反驳姨母刁难，今日清风茶肆之中，面对几位年资皆在她之上的杏林前辈，她亦不会那般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番说辞，不过是她随手拈来的敷衍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