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受吧？”她放柔了声音，像哄孩，“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别撑。我已经给家里发过信息了，先送你回家。那几杯酒，后劲大着呢。

        蒋明筝心里那酸更甚，还掺上些担忧。她抬手，轻轻摘了他鼻梁上那副金丝边镜。镜一离脸，没了镜片的阻隔和修饰，他中因酒意而氤氲的光和那种毫无防备的茫然，便一览无余。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又碰了碰他发的,温度得有些吓人。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指尖划过那些金的字和简约的logo。这些名片背后代表的人脉和资源，恰好准地覆盖了她未来那个尚在形中的公益基金可能会需要的支持方向。

        “十张名片”的玩笑背后，是他早已为她仔细筛选过的、通往她理想彼岸的一座座桥梁。

        周戚宁听见声音，慢吞吞地转过脸来看她，动作带了迟滞的笨拙。他眨了眨，似乎花了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在她脸上，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可那神分明是涣散的，平日里的清明冷静然无存。

        看得来孔秉洋和周戚宁关系是真好，不然周戚宁也不会这么实诚地接一杯喝一杯。但这灌酒的架势……蒋明筝看着前人明显开始“离线”的状态，无奈地叹了气，又朝他那边挪了挪，让他的手臂能更自然地靠着自己。

        其中至少有七张，所属的企业或个人，要么旗设有运作成熟的公益基金会，要么本人就是慈善领域的活跃推动者。而且，女占了大多数。更让她心微动的是，有两位女士，她甚至有些面熟，很多年前，在她还扎着尾、奔波在各个社区一线社工的时候，曾在一两次公益活动现场，远远见过她们的影。只是那时，她是台不起的志愿者，而她们，已是台上被邀请的嘉宾。

        蒋明筝着那迭突然有了温度的名片，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有些酸，有些，更多的是一种被妥帖安放、被默默支持的温。

随机应酬的产。

        “你喝了不少，”蒋明筝微微蹙眉，倾靠近些，声音放得很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孔秉洋那家伙！她在心里暗恼。那叁杯看起来清亮透彻的酒，她后来才从旁人中得知，是特意调的度数混合金酒，柔顺，后劲却霸得很，不比乡的土烧温和。她立刻想起前年乡义诊，临别时，一位被周戚宁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乡，执意敬了他一大碗自家酿的粱白酒。周戚宁推辞不过，着喝了，结果……那碗酒直接让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周医生，蹲在村老槐树，对着拴在那里的大黄狗，傻笑着讲了半个多小时的脑瘤切除手术步骤和术后护理要，逻辑居然还清晰，就是对象不太对。最后是她和当地卫生所的医生哭笑不得地把他“捡”回去的。幸好是义诊最后一天，不然非得耽误正事。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周全地，为她铺路。他记得她提过的、关于公益基金的模糊构想，他把这次看似寻常的陪伴席，变成了一次为她量打造的、低调而效的资源引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这些可能对她未来有帮助的人，带到了她的面前。

        蒋明筝缓缓抬起，看向侧的男人。周戚宁正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镜片后的眸因为酒意和期待而显得格外清亮，嘴角抿着一个很浅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完成了某种“任务”后的小小骄傲，甚至……还有“求表扬”的意味。

        之前那些关于他“算计”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是在算计她，也不是在利用她拓展什么社交圈。

        这温还没散尽，她忽然注意到周戚宁的状态不太对。刚才在厅里说话时还好，此刻在封闭安静的车厢里，借着窗外过的、明明灭灭的路灯光，能清晰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正在加深，神也开始失焦，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反应明显慢了好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