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是我一个人的顾老师，现在她可是许多人的顾老师了。有时得了空我就会去学校里接她课，看她被学生围住；又或是回了家书房看到她又辛苦地拿小指关节敲击键盘回复学生邮件，我都在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醋意。怎么连“顾老师”都被抢走了。

        顾晚霖看着我，一脸疲惫睛却亮，“我觉得我还行。”

        看着顾晚霖在赵医生为她铺设的垫上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爬行，用尽力气每次也只能将往前拖拽几公分，累得气、也抬不起来，我难过得转落泪来。许久没来陪她复健，最近看多了她在讲台上芝兰玉树的样，我险些忘记了她要克服障碍时是怎样的辛苦。

        顾晚霖之前的平衡训练卓有成效，赵医生最近开始给她加了四支撑和爬行训练。

        尽我在，杨教授说自己没什么事，还是持把顾晚霖送回车上。路上说本想带顾晚霖回家亲自厨一起吃顿便饭，但今天事多没提前准备，买菜饭时间长，顾晚霖既然已经累了还是早躺休息，次自己准备好了再带她回去，又再三叮嘱她以后不许撑，养好才能计长久。顾晚霖一一乖乖应了。

        我看了看表，顾晚霖课之后又被围了将近半个小时，她已经坐得太久没有减压了。我上前去，跟杨教授耳语解释了况，杨教授立上前替顾晚霖挡开围着她问个不停的学生。顾晚霖见有了人帮她解围，暗自松了一气，依然周到地和与她别的学生说再见，“有问题你们给我发邮件也可以的。”  又和祝她早日康复的学生笑笑谢。

        我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健康的时候大家都会把健康当作理所应当的，但对如今的顾晚霖来说，几个小时的疏忽，甚至就会发展成致命的危险，她的日常生活不得不为此许多调整和牺牲。

        我送她去医院的时候，被医生严正警告，“对截患者来说压疮的危险不用我多说了吧？肤坏死植都是小事，严重了染是要危及生命的。”

        顾晚霖用手臂住自己作乱的，“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痉挛是常事，动一动对肌也有好。”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是真的累了，上车就躺了。我帮她理好发，“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这一切实在是太糟糕了。过去我不是没有关注过这些问题，但大多是泛泛而谈，当这一切发生在顾晚霖上，我才更加真切地受到痛苦，虽然这远不及她自己所背负的百分之一。

可以像以前一样思考、像以前一样表达，她的才华和能力难会因为肢障碍受到影响吗。哪怕她不像今天这样优秀，难她过上与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就是什么需要过分夸大的事吗。

        我被医生那句有生命危险吓个半死，顾晚霖试图安我，“你信我，压疮每个人都会得过的，有时候不过是几个小时没注意而已，再心护理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刚受伤的第一年也长过，这个真的没有那么严重。要怪也只能怪我现在的麻烦得要死，还要害你浪费时间送我来医院。”

        “你别说傻话。我放心不当然要送你来医院，说什么浪费时间。问题谁都不想的，我们好好照顾它就是了。”

        好在发现及时，顾晚霖在家趴了两天症状就几乎消失了，又得以重新回去复健。

        以前我们恋时，有时对着我的朋友，我不好意思叫得太过亲密，就习惯称顾晚霖为“我们顾老师”，顾晚霖确实教过我一些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譬如量化分析数据建模，也教过我一些不足为外人的东西。

        她摇晃脑地躲我，“哎呀，别搞，刚理好的发又乱了。”

        我从不当面这样叫她。

        我最担心的还是她的。之前顾晚霖的生活无非就是在家和医院两之间转，但现在工作的分量逐渐增多，我们普通人久坐腰酸背痛时就自然会起休息放松一会儿，但顾晚霖对自己的没觉，她工作状态时极为专注，不喜被打断思考，很容易失去时间，加上她又实在是过瘦，尾骨附近压了早期压疮的症状，险些发展成更严重的炎症。

        顾晚霖被迫在床上趴了两天，手机里又多了每半个小时响一次的闹钟，提醒她坐着要勤减压。

        人群一散，也许是终于能放松来，她果然撑不住，半小幅度地痉挛了起来。杨教授急忙关切地问，“你不舒服了是不是？”

        我偏。

        我她的脑袋，“我觉得你特别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