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老宅的记忆很短，短到他几乎拼凑不几幅完整的画面。但后来从佣人零零碎碎的闲聊里，他拼了一些他从未亲见过的往事――他妈生隋致廉后，在连家老宅住了两年，后来不知为什么留隋致廉后就带着他爸搬了去，直到怀了他，连家为了照顾孕妇，才又把一家三接了回来。也就是说，他生之前的那几年，妈妈曾经短暂地离开过那座宅。而他的到来，让她回去了。可那场病之后，她又一次走了。

        她选择了他。不是隋致廉。是她连嘉煜。两个都是她亲生的，可她选了他。

边陪他棋，可以在董事会上被那些老臣围着请教意见，可以在家族聚会时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视。他什么都不用争，因为他生来就拥有了一切。而他连嘉煜呢？他拼死拼活练舞练到膝盖积，不过换来一句“这孩舞还行”；他在剧组熬了三个月拍完一戏，回家吃饭时爷爷只会问一句“累不累”，然后话题又转回到隋致廉最近谈的那个项目上。他不是不被，只是那种里总带着一层淡淡的、无法穿透的距离。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他――看得见，但不够清晰。

        连嘉煜靠在座椅上，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同，不是愧疚，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骄矜的确认。他是被妈妈选中的那个孩。两个都是她十月怀胎生来的，两个都是从她上掉来的，可她选了他。

        是那个在连家这个人人讲究蓄克制、要藏在规矩后面的大家族里，唯一一个从不掩饰对他偏的人。连家的人表达意的方式是迂回的，是过年时多包了一个红包压在茶杯底，是国回来随手放在玄关的一盒茶叶，是饭桌上轻描淡写的一句“最近辛苦了”。所有的关心都得包裹在一层得的外壳里，不能太，不能太，否则就显得失了分寸，没有连家人的面。

        那场病好了之后不久，她就带着他和他爸，再一次、彻底搬了连家老宅。

        他什么都占了。事业、地位、那些老臣的拥护、长辈的偏，甚至连他妈都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那一边。他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非要来抢他那一份？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人夸隋致廉懂事、优秀、像连家的接班人。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妈选的是他。在两个都是她亲生的孩里，她没有犹豫过。她宁愿搬连家、宁愿放弃那座宅里的一切面和便利，也要

        没有争吵，没有摔门，没有任何一场轰轰烈烈的决裂。她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收拾好了行李，牵着他的手走了那扇雕花铜门。他那时候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新房里的阳光比老宅亮堂许多。长大后他才慢慢明白――她是在用那座宅里的人最能听懂的方式告诉他们：我的儿，不需要在那个压抑的环境里长大。他可以不用看长辈的脸过日，不用在饭桌上练习察言观，不用为了讨谁的心而学会收敛自己的光芒。他只需要她自己养大的孩。

        可她偏不。她就那么坐着，每隔半小时探一次他的额，巾凉了就换，凉了再倒，一整夜没有合。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旗袍的摆皱成了一团，发也有些散了，可她看见他睁，第一句话是：“饿不饿？妈妈让厨房给你煮好吃的,今天可以吃一个小糕哦。”

        那是他的妈妈。

        他妈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把他吃的那盘菜转到他的方向的人。是那个在家庭聚会上，所有人都围着隋致廉问学业和项目时，她会端着茶杯走过来，旁若无人地问他“今天吃饱了没有”的人，是永远会定守在他边的人呢。

        那是他的妈妈。是那个他小时候发烧，她不让佣人手，自己搬了一把木椅坐在他床边守了整夜、天亮时旗袍压了深深褶皱的妈妈。连家的规矩是孩生病自有家庭医生和保姆照料，母亲不必亲自守夜，更不必亲手端递药――那是“失了份”的事。

        这一次，她带走了他，留了隋致廉――她的另一个孩。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也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但他妈不是。

        不是隋致廉的妈妈。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