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郎君！”她急急唤，“方才绊你的那丛草好像是麻黄！麻黄不会单丛现，前或许还有，快采些来！”杜彦明一愣，低看去，慌忙起脚边一株：“是这个？”

        柳玉娘一直在旁侧首静听，见杜彦明茫然傻样，顿时柳眉一竖，恨铁不成钢：“呆！还不快求人相助！”

        “……让我想想，款冬，对，此必有款冬！此花生在草坡、背阴较湿之，花似菊而小，很好辨认。另外，应当还有生有黄果的沙棘，沙棘耐旱抗风，果实、枝叶均可药，沿着沙丘走上一阵必然能瞧见，它是成片成片长的，能长成的灌木，隔老远就能瞧见，一定留心啊，这些草药恰好都能救六郎！”

        此是大唐甘州张掖，后世也有甘肃张掖啊！

        “等会儿想必要经过那个小草坡，走到那儿时，杜郎君再仔细看看浅沟、路边有没有甘草。甘草常与蒿类、沙打旺伴生，叶片呈羽状，秋季为黄褐，诸药之中，甘草为君，调和百搭，祛痰止咳、解毒抗菌、缓减炎症，效用甚广，杜郎君务必要多多留心寻觅！”

        就在他又一次被绊得踉跄之际，乐瑶角瞥见一熟悉的绿意，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味能用且十分有效的常见药。

        杜彦明也是如此，他随着车走，频频回首，几次来，险些被沙地上生长的各种枯枝败草绊倒，摔个狗吃屎。

        “不是，”乐瑶连连摆手摇，他的是节节草，“麻黄多分枝，秆明显节状突起，宛如竹节，叶片退化呈鳞片状，远望之，仿佛上无叶。此药耐寒旱，秋深而愈青翠，有些还会开小花、结红果，，在这黄沙地上很显，杜郎君再仔细找找看。”

        柳玉娘心定后，又瞥见被吐得一片狼藉的车板，也有些赧然，忙唤杜彦明捧来沙土掩了，细细扫落旁，将车板收拾净。

        漫地黄沙混着砾石，耐旱的针茅、芨芨草稀疏铺成草草甸，远连绵起伏的山脉勾勒灰褐的山峰丘壑轮廓。

        杜彦明听傻了，完了，他记都记不住啊！

        为中医，必绕不开与药企药商打交，中药与西药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中药天生土养，同一种药材生长在不同产地，药效能差异数倍。

        之后，她便抱着杜六郎紧贴着乐瑶而坐，似乎只要乐瑶在旁边，她就能安心了。

        应当没错，地貌也对上了。

        徙队伍律令严苛，不得擅自停留，杜彦明只得边走边找，急得额角冒汗，抓耳挠腮。

        因为乐瑶早已对她说过，此时发咳嗽，正是郁积的肺外透之象，发来反倒更好。

        若是甘肃张掖，杜六郎便有救了！

睡着了，他在睡梦中仍时常咳嗽，睡得很不安稳，但柳玉娘已不似先前那般急得上火了。

        千年岁月悠悠淌过去，王朝不再，是人非，但土地却依旧还是这片土地。

        乐瑶忍着激动，手搭凉棚，细细打量四周。

        许多人便边走边寻。

        杜彦明方如梦初醒，赶紧央告前后相熟的犯，叉手恳求：“各位叔伯兄弟，万乞援手！帮我家六郎寻寻草药，好救我儿一命！”

        急之，也顾不得许多，他只好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弯腰在胡乱摸索，来不及细辨，但凡见到带绿意的植株便都连起，再一脑儿撩起的衣袍摆兜着。

        他原本是长安城里的膏腴弟，四不勤五谷不分，哪识得这些野草野药？只觉满皆是枯黄褐绿，看起来个个都差不多。

        周婆心善忱，揣着袖，偷望了望旁边骑押送、面冷的官兵，虽有些害怕，却还是小声呼唤走在后的老伴：“余郎……你也仔细脚，帮着杜家郎君留意些……”

        他正忙得满大汗，又听车上乐瑶指着前方一片砂石滩与草坡的交界，吩咐：

        她真傻！穿过来后，她听见好几回甘州、祁连山、张掖之类的地名，起初顾着给杜六郎推拿没细想，但方才瞥见那丛生长得格外茂盛的麻黄，她立刻就想起来了！

        乐瑶也趴在车沿帮着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