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绝对够了，结果这夫妻俩给我整一来洪去，你的工资明天发不发得上我都不敢打包票，你还说我没礼貌？我现在礼貌叫你一声大，问候你健康，祝愿你父慈孝妇唱夫随，你明天别找我程姨要工资，可以吗？”

        凭自己资深老赖的经验，只要对方愿意接陌生电话，就意味着这老板仍在开门生意，有周转的余地。

        方规知程文静是走投无路才来找她，很多事没多问也不想去追究。

        方规：“嗯。”

        所以她这几天帮程文静要到了二十三万，本来前的难关好歹能过去，程文静早上说，老魏接了个大单，急需备料，合同都发过来了，得急，就给他了，二十三万全给老魏打过去了。然后说火锅店这笔货款十来万如果要回来，也能解决一大分问题，让圆圆再想想办法。

        发不工资的小老板千万别在乎面，要脸的不要脸的招数尽往外丢，要来钱给工人发了工资才是理。

        程文静拿手机打老魏电话，没打通。

        从家长里短教育问题聊到餐饮市场供应链，把辣大聊透了，方规这才报上家门，说她还是前几天打电话的「莱晔」厂财务。

        退一万步讲，对方都欠钱不还了以后还打什么交什么生意。

        大不说话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方规觉得程文静才是她亲妈，这辈她来给程文静还债。

        那方规就帮她程姨要钱呗。

        程文静这一个多月自己也去要过，只要回来五十三万的零。人家都觉得她好欺负，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转就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了。

        程文静给她看合同她愣是一个字没看去。

        方规第一次给辣大打电话，先自报了自己是「莱晔」的财务，问对方是不是「川哥火锅店」创始人兼老板辣大，辣大说是。等方规说她是来要货款的，对面一大锅油红汤味当浇来。

        方规被追债追久了，实实在在练了追债的本事。

        这几天方规每天除了外要债就是在网上找视频苦练，终于在今天能跟这位辣大有来有回聊上几句。

        拉黑一个，换一个再打。

        方规把四段通话录音传给李笃，“你大概听，今天这条长，不用全听，重听结束前四五分钟吧，把辣大自己说让我上门要钱的那段剪来。前面三条短录音里有一条我们互报过家门的，你也剪来。”

        除非对方真的油尽灯枯山穷尽，否则就算甘蔗渣方规也要榨汁来。

        老魏差俩月，没往厂里打钱，见天要钱。上月工人工资和一分货款是程文静东拼西凑凑来的，这个月实在凑不来了，要账的跑到厂里了，工人天天问什么时候发工资。工厂就这样，账上永远缺动资金，都是一排一排的应收账款。

        一个电话不行两个三个十个，反正她又不认识对方，只要钱就是了。程文静有“以后还要跟人家打交生意”的包袱，她没有。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轻快起来，“哎哟，差儿忘了，叫你来是办正事的。”

        先是鸡同鸭讲听不懂，再打对面拒接，没关系，方规连着五天给这位辣大打了四十多个电话，用遍了莱晔厂工人和临时工的手机，连外卖员快递员的也没放过。

        快了可谓即兴rap，而且方言一句话十个字形容词语气助词四六开，沿海人民哪听得懂。

        圆圆不冷，是气的。

        李笃想了想，用问题岔开圆圆的注意力，“这家店怎么回事？你是跟创始人大老板联系上了，创始人大老板让你过来蹲？”

        人心都是长的，卖惨能解决一分问题，卖惨解决不了的就上门装老板怀孕的小秘书，或者在门蹲着，专挑其他客上门的时候撒泼打耍赖，丢人丢脸方规都无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能要来钱就行。

        李笃听圆圆语气中那一丝隐藏极深的颤抖，握住她的手。

        “老魏铁定跑路了。”方规回过跟李笃说，“我来那天，老魏说在嵊州帮客调试机，第二天说去钢厂看材料，前天又说去吴市拜访客，昨天打电话正在酒桌上，请客吃饭。然后我问程姨，你们家死老魏到底去多久了，这会儿才跟我说实话，‘啊，我们老魏去不到俩月吧’。我就纳了闷了，就在长三角这一带，又不是大禹治，也轮不到他老魏填海，俩月不回来一次？这不是跑路是什么？”

        方规当时血压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