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县令欣地笑了：“如此甚好，你早回去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一个镇。”

        阳县一共五个大镇三十五个村落，全走完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且离得远的村镇还需要在当地住宿，河东河西村的艰苦只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孟县令看着太阳渐渐西斜，这才带着众人离开。

        回到家刘氏才知孟观棋竟然中暑了，儿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心疼得不得了，忍不住：“老爷，棋哥儿去过就算了，这都中暑了，次不必再去了吧？”

        他一边气一边摆手：“大人，小人喝两碗凉茶就好了，这是咱们的土方，特别解暑。”

        若他把实际况上报，上认真追究起来上一任县令可以把锅甩得净净，交接清单上明明写得那么清楚，那失人、籍、税粮就只能扣在孟

这个说是泥的人反而先请大夫？那岂不是在县太爷面前打脸自己没有过地？河东河西村有哪个经常农活的汉会中暑的？

        面对孟县令的问责，里长跪在地上哭诉：“并非小人没有报上去，而是上官们本就不相信锐减，更不曾派人来实消息，不让更改籍信息，只让名册上的数量交税，求大人开恩啊～”

        当然不是，  而是每一届县令都不敢去揭开真相，不敢让责任落到自己的上，  反正阳县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穷困，税粮收不上来，  那就欠着，问责起来就是年成不好，  百姓家中没有余粮。虽然收不上来，但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任县令调走了，  账本转交给一任的县令，百姓上甚至还有十多年前欠的税粮没有缴清的，但没有谁会去追讨这十多年前的税粮，  明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也都知这笔烂账是绝对不可能追回来的，  但谁都不可能冒着丢脑袋的风险把实际的况往上报。

        如果照他们巡查的实际况报上去，阳县将会少十分之一的人，  税粮更会锐减二成以上，那么多届县令就全是痴的傻的不成？别人就不知阳县真正的况吗？

        接来的半个多月，孟观棋都跟在孟县令的边乡巡察，走得越远，巡得越深，两人的脸就越凝重。

        看着在地上痛哭涕的里长，  随行的众人俱沉默了。

        每一任县令都不敢把实际况告知告知圣上，孟县令敢，上一任县令着急离开，彭师爷代替他在交接单上画了押，并未查证，彭师爷转就走了，但画完押后的责任却要孟县令全负起来。

        半年多以前就的箭，现在才扎中了孟县令的心，孟县令这才后知后觉这一切可能都是他人好的局，而他早已踏其中而不自知。

        反正阳县又不是多重要的一个县，否则石捕等人也不至于几十年从未曾见过朝廷的赈灾银两了。

        更可怕的是有一个村深掩于深山之，只剩二十余人家，但田亩册上还记载着四十的名字，当地里长不但没有去县衙销，反而迫这二十余人交四十人的税……

        好些农人家就算是把庄稼全收了都交不上中等上等田的税，终年没有吃饱过饭，孩的存活率更是低到惊人，不是没人成亲生娃，而是生来的孩都活不到三岁以上。

        半晌，孟县令吩咐孟观棋：“一清，如实登记田地。”

        石捕忍不住上前：“大人，  请三思，  名册万万不能如实上报。”

        河东河西村的况竟然算是很好的，许多离县城有好几天路程的村落深埋于大山之，被层层叠叠的山挡住了太阳，大片大片的土地丢荒无人耕种，村民们一个个骨瘦如柴，终日劳作都收不上多少粮，但田亩册上登记的却多半是中等上等良田。

        孟观棋去后，刘氏掉泪：“老爷～”她不想孟观棋去受苦，她只有这么一个儿……

        事关儿的前途和教育，向来都是男人主的，刘氏就是再心疼也不敢逾越半步。

        幸好两碗凉茶去，再休息了一会儿，三个中暑的人都缓过来了。

        孟县令叹息：“我何尝不心疼儿？但玉不琢不成，琪儿总不能因为怕苦怕累而囿于案牍之间，没有切会过民间疾苦，是写不好文章的，夫人若真为他的前途着想，就该鼓励他才是。”

        孟观棋忙：“父亲，孩儿这次是准备不足才会中暑的，次记得带上解暑的汤药就不会如此了，劝课农桑是大事，孩不想耽误。”

        她只能尽量周全地给丈夫跟儿准备解暑的防蚊虫以及清解毒的药，她可是听说了，山边的蚊虫厉害，一咬一个大包。

        孟观棋面沉如，  躬应是，带着阿生跟黎笑笑走了。

        孟县令看着孟观棋：“棋儿，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