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大战之前，总要有人牺牲。

        “你知舒羽吗？”她突然开，这个名字让贺珩神微滞。

        “嗯。”顾清澄回应着，没有多余的话。

        顾清澄没回答，只是指了指矿山的方向。

        贺珩在她后，淡声。

        “看看他们。”

        一混合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自坑底缓缓升腾而起，如同来自地狱的叹息。

        细细碎碎，她就这样安静地走着，捡拾着，如在清扫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庭院。

        贺珩跟着她，追问：“来这里什么？”

        当他们踏茂县城门时，贺珩才真正明白她中的“闭自保”、“街市尽空”是什么景象。

        “你在什么？”

        她摇摇，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在那片焦土之上，走着走着，她弯腰，拾起一块破碎的陶块，没过多久，又拾起一片系着麻绳的木柄。

        却听见她自顾自地说了去：“她是本地人，茂县最骄傲的女儿。”

        贺珩没再问，目光却始终锁在她的背影上，那袭素衣在黑灰的天地间格外分明，竟奇异地生一种近乎神的悲悯与力量。

        他看着，神识似乎一瞬间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顾清澄抱着那些碎片，终于在一深坑前停：“算是吧。”

        贺珩跟在她后，靴底碾过漆黑的焦土，一步步向着山上走去。

        贺珩跟了几步，终于看见了那座在传言中的矿坑。

        愈走，愈死寂，泥土黑得发亮，隐隐透焦糊味，混杂着淡淡的铁腥气。

        所有的店铺都用木板封死，家家门窗紧闭。但这并非清野的策略，却是深骨髓的，对定远军的恐惧。

        贺珩握着缰绳的指节蜷了蜷，还是顺着她去了。

        那坑不深，却像一只幽冥的。

        “这就是你用来弹劾我父亲的那座矿山？”

        更令人骨悚然的是，这些遗骸中混杂着漆黑的矿镐，和那些被温熔铸得扭曲变形的铜块，像极了临终前痛苦挣扎的姿态。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凝视着她安静到极致的动作，贺珩的声音也不自觉地了来。

        “你要看什么？”他忍不住开，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早已过千百遍。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坑之上，仍有锈蚀的铁链嵌在岩石里，另一端有磨损的脚铐半掩在泥土之中，似乎能想象到脚踝被束缚的轮廓。

        在山前停，二人翻，顾清澄抬望着那沉默的大山，声音在寂静中回响。

        今天，他终于直面这惨烈的牺牲。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

今已经大多荒芜，唯有定远军的哨兵在零星地巡逻。

        已是盛夏，这座大山却失去了往日的葱葱茏茏。

        可一素衣的顾清澄却已从容走了坑中，她目不斜视，只将怀中的碎片一件件，轻轻放在了森森白骨之上，像是为它们找回最后的归属。

        “他们？”贺珩皱眉，“这就是你要我看的答案？”

        “这些都是他们的东西。”

        贺珩的蹄声在这座死城中回着，显得格外刺耳。

        那场大火留的焦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至今无法愈合。

        他向来以为严明军纪、不伤百姓已是仁义之师，可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自己上这定远军的银甲，显得如此沉重。

        “你想要我忏悔？”他发涩。

        遍地散落的布条间，森森白骨目惊心。

        ……

        偶尔有孩从门中窥探，一看见外来人，便如受惊的兔般缩了回去。随即传来门大人压低的斥骂，夹杂着幼童压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