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疼得更厉害，不知于什么样的心态，他悄悄地把手往袖里藏，藏到最深去。

        张筱和助理在商讨近来的案，正想询问贺峥的看法，却发现贺峥神凝重像是在生气。

        他听了贺峥若有若无的刁难，把本来半低着的脑袋往上抬，抿了抿唇，是一个有自我防御的、又很倔的姿态，反问：“还行，你呢？”

        “怎么了？”周卓问。

        飘斜的细雨争先恐后轻易地将他打湿，还是记忆里的脸，贺峥以为自己忘了的，起码他不该记得那么清楚，可事实却是，隔了三千多个日夜，林向北再次现在他面前，仅凭一个模糊的形就诡异地调动起他的官绪。

        周卓和蔡博明取到了车，贺峥将张筱送到后座，关上车门：“等我几分钟。”

        贺峥错开让，静静地看着林向北很谦卑地给周卓和蔡博明打伞，为保证客人最大限度地站在伞，落后半步，自己大半个暴在雨雾里。

        林向北走到最前，低着脑袋半挡住脸，“先生，您请。”

        蔡博明问：“你们认识？”

        贺峥有气势汹汹的，仿佛在责问林向北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虽然很多年不见，再怎么说，也是在床上打过交的关系。

        贺峥认他了！

        陌生人的声音截断了林向北的发愣，他很用力在肺里过了一冷空气，装镇定地迈开步伐。

        如果今夜不雨，聚完餐的贺峥会一如既往地停驻在路等待取车的同事，林向北没有机会前来打伞，他们不会相遇，当然，也可能是他开车，和林向北正面相迎，谁知呢，这有太多的不确定――在法庭上，模棱两可很致命。

        林向北心里蹦这句话，微微睁大的睛遇上贺峥的睛，一刹，率先垂，但他到底不是十七岁青涩的少年了，一边把左手往背后藏，一边收拾好慌乱，很轻地先发单调的一声嗯，接来的开就显得顺畅得多，虽然是不过再简单的两个字，“真巧。”

        周卓朝泊车员招手，“嘿，这里。”

才如梦初醒。

        林向北分明跟他对视上，了震惊错愕的表，路忘了走，好不容易站到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假装不认识他，连个神都不给，贺峥不该生气吗？

        贺峥却并不因此到丝毫的快意。

        贺峥没有回答，浅笑着将目光落在穿着青灰泊车工装的林向北脸上，他的笑带着一很罕见的恶意，语气却是轻快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真的是你。”

        林向北抢先：“不用不用，我上带路。”又很随意般地瞄了一贺峥，迫不及待要结束这次寒暄般，“我还在工作，先不说了。”

        林向北不是全然没有变化，脸还是那张脸，瞳却远不如从前明亮，气不大好，脸上有一种白蒙蒙的病态，那让人着迷的鲜活少年气几乎没有了，在彼此缺席的年岁里好像被揠苗助长的长大，有种很虚幻的不真实。

        时隔十年，彼此的外貌和份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认贺峥那是他力好，不代表贺峥还记着他――就算把他忘了也理所应当。

        曾振振有词绝对要人地、一定比只知死读书的贺峥有息的林向北被现实打败。

        他快步地朝林向北的方向走，等站定了，没没尾的一句，“我以前来金沙没见到你。”

        二者若无旁人的聊天，肩被打湿的周卓不乐意了，“要不换把伞，我们去取车，你们聊？”

        离得不远不近，贺峥足以将林向北都一举一动都收纳底。

        少年时期的林向北被一群人拿着棍围堵到巷里绝不开求一句饶，他的背永远得直直的，有大无畏的勇气，但此时此刻，贺峥凝望着他，无比确定残忍的岁月无地磋磨掉林向北的神气，叫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知少年也学会了成人世界妥协的弯腰曲背。

        “中同学。”贺峥把两人架到了恰当的位置，他说着话，视线不曾从林向北的脸上挪开，紧接着问，“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好吗？”

        显而易见的，穿着青灰工装的林向北混得并不怎么样，至少比起跟前这些西装革履、一顿饭吃掉他一个月泊车工资的英比起来，那可太落魄了。

        林向北已经为周卓和蔡博明撑伞走一小段路，贺峥突然打着伞追上将他们拦截住。

        他们本来就不会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