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蹲，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崖，观察沈清崖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没一表的变化。

        他恍若未觉，小心翼翼将地上的人扶起，背在背上，踉跄起，穿越层层席卷的风暴和黄沙艰难向外走。

        秦曜也冷淡地瞥了地上的“自己”那仅剩的左臂，那条左臂被沈清崖双手抓握着，细细摩挲后，他又双指并拢，轻放在秦曜的手腕上。

        这附近的后勤都已被摧毁，剩的最近的医疗帐篷位于五十公里外的临时安全区，当年他醒来时就是在那里，尽彼时他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医疗队的过程毫无印象，

        秦曜不自觉地紧拳，指甲深深陷到手掌的里，不过在这异空间中他受不到疼痛。

        只见沈清崖很慢很慢地抬手，探到地上过去的“自己”的鼻尖。

        削薄的肩像一碰就会碎的纸片，在狂风中战栗。

        秦曜俯，想将前人拥怀里，却再次直直从人的上穿透了过去。

        他从前总想看见沈清崖失态的模样，然而等他真的在自己面前这样脆弱的姿态时，秦曜只想扇自己两巴掌。

        秦曜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崖。

        这种亲在一旁以局外人的视角观摩自己“死状”的验很新奇，秦曜忍不住背着手走上前，围着沈清崖和地上的疑似尸溜达了一圈，全方位无死角地观摩。

        那张脸上时有懒散，时有天真，也会有偶尔一闪即逝的慌乱，但总是理的，是仿佛“天塌来我也自有办法”的淡然。

        换言之，生还率也就愈低。

        沈清崖应该是潇洒的，淡然的，因天资卓越所以举重若轻的，又因理定所以沉稳自持的。

        这么多年了，细细回想起来，从十四岁认识沈清崖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在后者那张脸上见到过任何失控的绪。

        他自己心里没什么特别的觉，但他非常想知沈清崖对此有什么想，近乎迫不及待。

        原来一个人是，比起看他为自己一层一层剥开心脏，宁愿他自私自利，宁愿他自我自由。

        那只修长纤细的手、那只曾被自己无数次放在唇边啄吻、啃舐的手，如今轻颤着，悬空着，受了许久。

        他唯一牢牢记住的，就是硝烟尽，沈清崖离开他时那双决绝的睛。

        小小，世人从古至今歌颂的所谓“”，对沈大元帅来说，不过是人生中一无关紧要的调剂，一丝转瞬即逝的泡影罢了吧。

        往日秦曜胳膊上的青筋总是微微凸起的，在手臂畅均匀的肌上显发的力量。此刻的静脉只是静静躺在，沈清崖的手指抚上去，细细受许久，脸愈来愈苍白。

        原来人心是可以如此矛盾的。

        沙尘很大，沈清崖单薄的肩背上很快就覆上了一层黄沙。

        秦曜知沈清崖要带他去哪。

        秦曜双唇紧抿，仿佛周围的一切――时间，空间，剧烈的风暴，蠢蠢动的污染，和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战友们都消失了，整个灰白的世界里，只有他跟沈清崖两个人。

        思来想去，仅有的可能也无非是为战争，为帝国，为离失所的民众，为超他预计的、突发的灾难。

        沈清崖探了一会儿地上秦曜的鼻息，又伸手去摸他的脉搏，半低着，许久没修剪的黑碎发垂落在前，遮挡住了他的神。

        这里面有哪怕一丝可能……是为了他么？秦曜想着，心中惴惴着，他无比希望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可以他对沈清崖这个人一贯的了解，又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

        秦曜无数次想过，沈清崖这样不动如山的人，到底会因什么而失控？

        谁会为了这泡影而失控呢？

        尽在有限的资料和记录中关于异能的记载不多，但唯有一可以确信，异能暴走跟信息素暴走听起来很相似，却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异能暴走是真的会死人的，而且越是大的异能，带给机的负担和反噬就越是可怕。

        沈清崖长睫轻颤，明明看不清神，秦曜却莫名觉得，他的沈元帅此时脆弱得过分。

        看到自己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秦曜觉得有丢脸。

        不过比起丢脸，他还是更想知沈清崖对此会作何反应。

        他的沈元帅，到底会不会为自己的“死亡”而悲伤呢？

伏也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他在意他的证明。

        当真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