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尧在信中透，他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将此事作为最关键的突破，连同他们的累累罪证，整理成一份极其详密的奏章，通过特殊渠，直达天听。

        然而，信中所言，却让李惟清越看越是心惊，脊背不禁渗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已好应对任何反扑的准备。

        李惟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得信纸边缘微微发皱。

        镇公所门，那两位上午还趾气扬的书办，此刻却像是屁着了火，面惶急，甚至顾不上与李惟清虚与委蛇，只匆匆拱了拱手，便爬上车，促着车夫飞快地离开了，仿佛后有恶鬼追赶。

        看完密信，李惟清在书房中独坐良久，心澎湃。

        这赵世荣虽只是五品同知，但仗着其伯父赵文渊在朝中的权势，在郢州地界上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与许多地方豪商贾勾结，已是惯犯。

        镇公所一连几日大门紧闭，镇长李惟清称病谢客，连往日里最常见的张书吏，影也行匆匆。

        李惟清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尚未归来，一封盖着郢州府通判衙门火漆印的密信，却由王敬尧的心腹，日夜兼程送到了他的案。

        他立刻修书一封，让心腹秘密给沈拓送去，简短告知沈拓兵不动，以免节外生枝。

        送信人并未多言，只说是“王大人亲笔，请李大人即刻亲阅”，便匆匆离去。

        他首先证实了李惟清的猜测：清河镇钱胖等粮商，以及绸缎商刘员外，背后确实牵扯极深。他们常年贿赂巴结的，乃是当今侍郎赵文渊的一位远房侄儿，现任郢州府同知――赵世荣。

        李惟清站在门，望着绝尘而去的车，眉紧锁，心中的疑虑更深。

        “是，大人。”张书吏领命，匆匆而去。

        赵文渊！那可是掌天钱粮的堂官，真正的朝廷大员！

        他据李惟清此前提供的线索，暗中派人顺藤摸瓜，竟真的追查到，那批军弩乃是从郢州府库守军中，经赵世荣一名心腹之手，“报废”，最终落了李大脸这等匪徒手中！

        寻常百姓或许尚未察觉，但那些嗅觉锐的乡绅，与官府往来密切的商，却都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县衙书办的仓皇离去，如同投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在清河镇上层圈里漾开了层层隐秘的涟漪。

        既为座师王敬尧的魄力和担当到敬佩，又为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而心惊。

        山雨来的压抑，无声笼罩来。

        李惟清站在镇公所门，沉片刻，对旁的张书吏低声：“去，安排人探听一，县衙或者府城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胜负难料，但至少，火种已经燃。

去送送。”

        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是王敬尧一贯沉稳却又暗藏锋锐的风格。

        他深知，座师此举，无异于向以赵文渊为首的庞大利益集团宣战。

        此举无疑兵行险着，但值此国难当之际，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显菩萨心。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定是府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的变故。

        难怪钱胖等人有恃无恐，难怪对方报复起来如此狠辣迅捷，动用的能量远超一地乡绅所能及！

        李惟清心中凛然，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拆开了那封沉甸甸的信函。

        然而，真正让李惟清倒一凉气的，是信的后半分。

        而且，是对对方不利的变故！

        王敬尧在信中并未过多寒暄，直切要害。

        这场来自上的风雨，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猛烈。而清河镇，这片刚刚经历过天灾人祸的土地，已然成了更层面博弈的棋盘。

        此次北境大旱，赵世荣一伙更是将其视为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暗中纵，规模远超以往。

        沈拓收到信后，将外界的纷扰尽可能隔绝在小院之外。深知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授人以柄，最好的应对便是以静制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州府的方向，座师已经开始动手了吗？

        信的末尾，王敬尧叮嘱李惟清，近期务必稳住清河镇局面，静待朝中风云变幻。对沈拓及其夫郎，需多加抚与保护，他们的功劳，他已在奏章中详细陈明。

        “私动军械，勾结匪类，截杀义士，此乃滔天大罪！铁证如山，纵使其伯父位权重，亦难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