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越桥的屋，穿着鞋就上了床，恨恨地在杜越桥枕上跺了几脚，连被都不盖，就醉着睡了过去。

        “师尊，快看呐，是师！师回来看望您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的梦里面，凌飞山笑得跟狐狸似的，低声告诉她，那个被献祭的孤女啊，就是你的徒儿。

        说便，楚剑衣事向来很有效率，也从来都是――

        信里她问候了海霁和叶夫人过年安好，也关心到刚拜桃源山的小师妹是否适应，就是没有半个字提到师尊。

        全然不顾旁边的似月峰住着位留守师尊。

        杜越桥能写信回来保平安，就证明一切安好，不是么。

        于是她给自己施了个勿听术，回到房间，用被蒙住脑袋，昏昏沉沉睡到了午。

        海霁吁一长气，心里的大石总算落，说：“我还以为她了什么事。现在看来，一切安好。”

        楚剑衣从被褥中抬起，迷糊不清地望向海霁，见她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便问：“怎么了？”

        哪怕是写两个字，在信里喊一声师尊呢。

        “师尊，师尊，我们师妹几个给您拜年来啦！”

        但冷清的似月峰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听见隔峰的声笑语不断：

        应得那么甜滋滋，显着她有徒儿喊了？

        楚剑衣恼火极了，只觉得牙都淌着酸，又觉得这无名火也很恼火。

        楚剑衣用沉默了逐客令。

        师尊师尊师尊，都是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成天围着师尊转，喊着师尊不歇气，丢不丢人？！

        “师尊，您老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啊，我在山给您买了时兴的衣裳呢……”

        就算那封信不是写给她的，那也……

        凉的，一余温也无，连枕上的脏脚印都原模原样留在上面。

        临走的时候，海霁又以那种奇怪的神盯着她，“你也别伤心过度了，等明年她回来了再好好说清楚。”

        次日早晨被爆竹声惊醒，她屏住了呼，心脏砰砰地直，以为杜越桥会给她新年惊喜，于是手往旁边一摸。

        海霁那家伙又来扰她清梦了。

        “没什么！”海霁从怀里掏一封书信，当着她的面打开，“是越桥的信，我想着咱俩可以一起看。”

        她就冷笑着从杜越桥边走过去，随手抓个更加乖的小徒儿搂怀里，让杜越桥悔不当初！

        楚剑衣这才意识到脸上湿乎乎的，伸手一摸，竟然满是泪痕。

        等哪天杜越桥突然回来了，见到她膝徒儿满堂，恐怕要气得假泪变真泪，尾两抹染得绯红，扮可怜的样祈祷她来安。

        她无法，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给戳聋，睛给戳瞎。

        白烟散去，隔回雪峰红艳艳的绸带，系在树枝上惹人目，还有那大红灯笼，几个丫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挂这挂那，挂完了还要拍着手叫师尊好厉害，师太棒了。

        杜越桥都没有事，凭什么不给她报个信，都想着给海霁写信了，凭什么不在信里问声她怎么样了？

        吵死人的爆竹声一刻不停地炸响，噼里啪啦啦里噼啪，师尊好，新年好……

        不行！

        回雪峰长老也是个多的，喊一句师尊她就要应一句，赶着要给徒儿当老娘了？！

        然后她注意到楚剑衣的手指停在信纸上，顿了顿，诚恳安：“她一年才回一次，不知你在桃源山，所以没有写信给你。”

        不知怎么有那么多好要说的，聒噪极了，刺耳得很！

        她收拾好了走门，幻想能看见杜越桥在外边放爆竹。

        “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剑衣，剑衣！”

        那封信写得明白简洁，大意是说她现住在北地的一个小村落里，年前大雪成灾，压垮了村里的房屋，让妇孺老弱们没地方住，她便留了来帮那些人盖房，今年实在没法赶回来团圆。

        “你想一就是一？”

        你师尊在这儿呢师尊能在徒儿面前抬不……

        她有的是办法惩罚杜越桥。

        海霁盯着她看了许久，好像格外不敢相信。

        幸好那只是个梦。

        楚剑衣想，既然杜越桥不愿意叫她师尊，那她就再收几个乖巧懂事的徒儿，成天围着她师尊师尊叫个不停。

        这很难吗？

        既然那家伙不回来看望她，就别怪她不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