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空青心里有了谱。

        “哪……哪一栋死人了？”明明听到了答案，真相也近在咫尺，但裴空青不敢信，不敢看，他拽着警员衣摆的手颤抖得厉害，声音更是抖得不行。

        -

        妈妈纵一跃，在绚烂烟花中翩跹起舞，从此坠星辰，从所有烦恼和痛苦中解脱。

        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从未在意过她怕不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

        裴空青：“谢谢，消防气垫大概还需要多久？”

        6栋？6栋只有两个人，不哪一个，他都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啊！

        裴空青彻底炸开，瞬间脸白如纸，警员之后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裴空青好像死灰复燃，他看向那尸，泪疯狂涌，但又立刻清醒过来，不等警员回答，他往里跑去，几乎是连带爬，试图和死神赛跑。

        往前十年，他无名无姓地站得远远的，看她在温室里开得艳灿烂。

        直到……

        “什么小姑娘？”

        年轻的女警员噔噔跑来，着急大吼：“无关人员赶紧离开！小吴、别磨蹭了，再一麻醉师，那姑娘神状态极不稳定，举着刀要楼！时间拖延不了了，消防刚到，我们气垫还没铺开。”

        医生和警察都堵在楼，齐齐把他拦住：“嘛的！”

        “6……6栋。”警员因他的状态怔住，“您是死者的亲属？”

        因为一声刺耳的轰鸣，灿烂温的阳光碎掉了，泪包裹起来的光斑和赛克都是些什么呢？

        她这只手，好像沾过很多鲜血，怎么都洗不掉那些稠的血腥。

        属于舞蹈天后35岁的盛大舞台，在那场烟花雨中落幕。

        “阿准，过来哥哥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自私地把她摘来，丢他所在的深渊？

        盛夏早晨亮得早，天边已是一片雾白，但在屠准中，却是一片染血的绮丽。

        裴空青扔开野豹，有站不稳，几乎在脱离野豹支撑的同时，人跟车一起摔在冰冷的泥地面。

        一路上，他发了疯地把摩托车的速度飙至极限，呼都艰难，脸好像被风剜密密麻麻的裂，疼得睁不开睛，哪怕这样，他都能扛，但现在……

        ……

        是挡风玻璃碎成蛛网，是冲破铁栏的惊响，是树枝断裂的痛鸣，是刹车失控的重力颠倒，是飞到天上的黑人影。

        裴空青眶通红，五脏六腑都在痛，他扶墙乱丛，无力跪荆棘丛里。

        警车和救护车都堵在巷外，殡仪车还在来的路上，尸已经遮上了白布。

        车轮轨迹刻泥地，暗红鲜血蔓延开，每一细节都充斥着破碎、裹挟着绝望。

        痛更痛快，好像分掉一分被割裂的疼痛，他又勉找回呼节奏，扶着膝盖站起来，向那尸走过去。

        屠准明明毫发无伤，但又跟他们一起碎掉。

“警察去抓人的时候，我男人去帮忙抬了尸，哎哟被了十几刀，浑都是血窟窿！”

        她抬起手，李的血，凝固在掌纹中，蜿蜒成一张悲凄的网，虽然已经涸，却还有温度，原来底的绮丽不来自遥远的天边，而来自她的掌心。

        警官立刻连接对讲机，得到准确答复：“两分钟，但你家在6楼，度已经近救生气垫的极限。”

        轰！

        带的警官好像看到希望，立刻让路，跟在后交待况：“她手上有刀，窗台是倾斜的，没有护栏，现在半个人都悬在外面，你妻绪失控，警察都不认，你不能急。”

        她其实不太记得他的样貌了，但她记得那烈的消毒味，她和晏知许本是风不相及的人，因为爸爸的手术刀相遇，又因为爸爸的心脏重逢。

        他挣扎着爬起来，拉开警戒线，跌跌撞撞地走去。

        他把她留在边，不是想要这样的结局。

        在那场惨烈的事故中，三对父母失去了他们溺的小孩，确实值得悲哀，但屠准也因那些飙车党，失去了父亲。

        他扛不住了。

        巷尽有人在气急败坏地怒骂：“麻醉师怎么还没到？”

        “您没事吧？”有警员发现了他，三两步跑过来扶住他，“您是报警的那位先生？”

        手上的力量收紧，像垂悬在死亡边缘的人在求一线生机。

        “我是她丈夫！”裴空青嘶吼声，“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