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仞遥收回了指尖，像平白占了顾渊峙许多他不该得的东西一样，心中一就挤满了惶然。

        而不是现在的他。

        “对不起。”

        顾渊峙的声音从木简那传来,很好听的低沉，稳稳地托着谢仞遥：“第二件事,是谢谢师兄。”“谢谢我忘记了师兄，师兄也没有丢弃我。”那颗深夜被放置在他掌心的解药灵丹,为他化龙的奔波，刀冢里的不退却。谢仞遥这些年来辛苦，但在顾渊峙每一次艰难的时刻，他都没有选择离开。

        “我不师兄。”

        然后，就是二十年的分别。

        他垂来，鬓边未束的发便垂了来，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了一截秀丽的巴。良久后，那巴上的唇抿了抿，谢仞遥：“我不想说。”

        “但是，”他紧接着，“接来这些话，就算师兄不愿意听，我也是要说的。”这回没有再等谢仞遥说拒绝，顾渊峙就继续说了去：“不知师兄是否还记得，当年我们从通天海底上来，你将我送去了钟鼎宗。”谢仞遥当然记得。

        顾渊峙一直听着这摩挲声归于平静，又等了会儿，才再次开：“第三件事……”谢仞遥听见他问：“师兄可以给我说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吗？”是很温柔地询问，不带有一势，却让谢仞遥放在木简上的指尖蜷了蜷。

么猛地来了，没有任何预兆，在一个平静的、寻常的午后。顾渊峙想起来了所有，隔着二十年的光阴，他终于有记忆可回首，一直绵延到青峰之上，谢仞遥与他告别的那日。那日谢仞遥说了什么呢？他也是站在门扉边，乌发散了满肩，眉目间温一片，看见顾渊峙，就忍不住抿着唇笑，嘱咐他：“你记得来找我啊。”但那时候谢仞遥会这么温温柔柔的笑，现在的谢仞遥，用尽全的力气，都无法再与别人扯起嘴角。那时的谢仞遥回了宗门，会有等着他的师尊和师弟师妹。现在的谢仞遥闭上，会看见满脸狰狞的王闻清，睁开，是卫松云砍向他的剑。顾渊峙天都不净的执念，不想忘记的那个人，也是过去的谢仞遥吧？

        偏生顾渊峙还在说：“师兄，我都想起来了。”

        “我心中明白，那是我对你起的心思，被你发现了，”顾渊峙手指一转，木简从他指尖溜走，他手指勾着上面的苏，木简便滴溜溜地悬在了空中，“所以那天坐飞鱼船从怀山大陆离开时，我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日后要个笼，把你关去，是不是才能让你不再离开我。”

        和顾渊峙说这些年的事，是与和沧溟说不同的。

        谢仞遥一时什么都忘了，只会本能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又怎么能挡住顾渊峙的声音。“我想和你聊聊，先不见面，就这么聊吧。”谢仞遥满的血都凉了去，手指死死着耳尖，将耳尖得要滴血似的红，才能用平常时的声音，嗯了一声。“好，”顾渊峙的声音冷静，“第一件事，是给师兄歉。”

        他愿意等谢仞遥跟他说的那天。

        “可再次重逢的第一，我就放弃了这个有了二十多年的想法。”

        谢仞遥怔了一瞬，捂着耳朵，侧眸看向木简。“师兄这些年苦楚的时候，我都没有陪在你边。”

        “因为师兄，”顾渊峙另一只手摊开，将木简，牢牢地托在了掌心里，送到自己前，“当初万州秘境里，是你亲自帮我从笼里逃了来，我又怎么能因为一己私，再将你关笼里。”谢仞遥攥紧了掌心中的木简。

        谢仞遥没成想他会这么说,一时怔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捂着耳朵的手松了松，他轻声：“也还好。”如果被人理解,也就还好。

        谢仞遥不想提，更不想去回忆仙驭是怎么王闻清的心脏里。谢仞遥本以为顾渊峙会不放弃地再问他，但那，顾渊峙却：“好。”

        他想逃，却一时连怎么抬脚就忘了。他害怕面对现在顾渊峙的每一句话。

        他的师兄，从来没有抛弃过他。谢仞遥将手从耳朵放来,拾起了木简,坐在了床沿上。他朝窗外望去,只见青石砖上白光淡铺，了一地碎银，瞧着莫名让人觉得,此时通天海外，一定是一个艳阳大好的天。而那,顾渊峙低垂着,薄薄的一片木简，正被他在修长手指间。他深知谢仞遥的，激得太厉害，便容易吓着他,于是在回复记忆的那刻，就决定选了这么一个克制再克制的方法。先不见面,让谢仞遥先习惯他回来后的声音。

        木简里，传来了谢仞遥走动时，衣裳间细微的摩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