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幼稚的得意。年龄满十岁的孩都不会再用这种语气炫耀自己。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着谢仞遥。谢仞遥觉到了他落在自己脸颊鬓边的手，这是唯一使他不会疼痛的力。但他此时连呼都欠奉，纵使想对顾渊峙说不用拨了，再怎么拨也拨不净，也没有力气开这个了。如此过了一会儿，谢仞遥才有力气张了张唇。

        他落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谢仞遥蹲在赵令恣边，伸手拾起了一枚铜钱。

        连带着他的朋友，那些两千多年前的恨离愁，跌宕故事和意气风发一起，与这世永别。不知是不是幻觉，谢仞遥似乎看见在他老去前的最后一瞬，似乎微微勾了勾唇角。

缓缓弯了弯，苍白到没有一丝血的面容上有了丝极淡的笑意。何为大。五片大陆，三千世界，万千生灵，又如何踏大。

        谢仞遥就嗯了声，被他抱着，在他怀里矜持地仰了仰巴，好不得意。又这么歇了一会儿后，谢仞遥从顾渊峙怀里起来，看向了旁边赵令恣的尸。那十七枚铜钱还在他旁，和棺材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一瞬，巨大的悲伤与愤怒就将它吞噬至尽。在这能蚀骨杀人的悲伤中，沧溟恍然间，只觉得晦暗阴沉的山消失，它前现了苍鸣山连绵不断的山峰。

        谢仞遥眉微压，沧溟不想让他去，他也从未想过让沧溟活着。仙驭完全没了沧溟，将它的蛟尾钉在了山上。蛟龙疼痛的叫声震得山开裂，无数碎石纷纷往掉落。识海最后一丝灵力用尽，谢仞遥终是力竭，他松开了双手，任由自己和那些碎石一坠了去。

        他上一半是沧溟的血，另一半是自己的血，顾渊峙一扫过去，瞧不见一块完整的肤。

        顾渊峙一直注视着他，见他似有话要交代，赶忙低，将自己的耳朵送到谢仞遥唇边。他听见谢仞遥又低又轻的声音：“我厉害吧？”

        随着最后一枚铜钱被谢仞遥拾起来后，只见地上赵令恣栩栩如生的躯顿时瘪了去。瞬间白去的是他的发，紧接着他的脸上的肤就皱了起来。不过刹那，他就成了老态龙钟的模样，紧跟着，连肤都开始化为灰烬，唯有枯骨一架，长久地留在了这里。谢仞遥沉默了片刻，他知赵令恣正完全地消散在这个世间。

        这是真正的筑基。

        谢仞遥上顿顿的痛，他忍着疼，缓慢而小心地将这十七枚铜钱放了储戒。“你请我赏花喝酒，”谢仞遥低垂着，声音还有些喑哑，似是告别，“我就帮你敛尸收骨，圆你夙愿。”而他的上面，鲜血淋漓的沧溟也看见了这一幕，它血红的双眸怔怔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可那又如何？

        他也声音低低的，回答谢仞遥：“厉害，师兄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先有心才有，谢仞遥从这一瞬才觉得他获得了神的认可，永远地拥有了仙驭。

        顾渊峙却荒唐的，被他问得鼻一酸。

        并非一层又一层的修为，他若畏惧大，仙驭纵为神，亦不过是个躲缠在他手腕上的手镯。唯有不惧任何的心，才有走上大之路，争夺成仙的资格。哪怕他修为低微，哪怕他灵斑驳。

        【“不不。”】

        谢仞遥沉沉地了一气，他此时纵然面苍白，却迸发了生生不息的生机。

        仙驭一路划开沧溟，带着谢仞遥往坠去，直到沧溟因疼痛蜷缩起来的蛟尾。离地面还有数十丈，谢仞遥紧绷着颌，在沧溟蛟尾贴上山的那瞬间，握着仙驭的双手猛地用力刺了去。【“尾巴还是不能？”】

        双手握着仙驭，谢仞遥往一拉，仙驭的杖一半在沧溟，轻易地就划开了它的鳞片，顺着谢仞遥的手往来了数寸。仙驭简直是要将它开膛破肚，沧溟伤被划开的长了数丈，又有无数海凝成的镜面孜孜不倦地割向它的鳞片，划无数细小的伤。沧溟着泪，可不只为何，它愤怒，却再也没了反抗之意。谢仞遥便格外顺利。

        顾渊峙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随着这枚铜钱被拿起来，谢仞遥只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碎裂声，紧接着，剩十六枚铜钱就乱了。一阵风无端起来，也皱了中间赵令恣的衣袖。

        他抱着谢仞遥，伸手拨开谢仞遥黏在汗淋淋脸颊上，沾着血的发。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是片刻的时间，谢仞遥上的伤已经比他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