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月又看向了嬴钺，将另一团红的光球递给了他：

        他们再回看去，四方石基中，月明楼原来一直藏着一朵巨大的红莲花，它几乎已经要生长地基的边缘，要向外蔓延。而如今，也在烈火之中蜷缩着化为灰烬了。

        四人从大门中走，千里月明楼在他们后不可挽回的崩塌，待最后一木也圮毁，黑烬之中，惟余石基一片蓁莽荒秽。

        “姑娘,  来三枝杏花,  一枝玉兰！”

        “灵归，谢谢你。”莲月谢。

打斗声瞬间停了，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千里月明楼的灯火。

        没人看得见的角落，一只断了半角翅膀的、浑乌黑的鸳鸯，悄然从废墟里飞。

        莲月温婉明净，妹妹莲星艳动人。她们上穿着最为朴素的花织成的罗裙，没有人间珠翠，没有络脑明珠，纯净的一红一白，莲步蹁跹。

        一个女从那花中走了来，那是莲月，她怀中抱着已经化为原初模样的莲星。

        可怜人世间，嗔痴恨，虚实相生，不过莲中火，梦中。

        他们如今所落脚的这家店，虽位置偏远了些,  胜在风景好——

        鸳娘着泪，浑脱力般踉跄地想要去抢回那朵被火吞没的白莲花，但终究迟了一步，最终只能看着它的花化为齑粉。

        雨旸时若,  玉白杏花一夜间开满了街巷。今早起床时,  灵归便听到了街少女叫卖杏花的声音。支起木花窗,  朝那着蓝染巾、拎着杏花竹篮的女孩叫了声：

        灵归最后冷瞧了那地上如残花败柳般被火焰包裹着的绝世人，也不回地离开了。

        意渐渐随雨渗东风、烟柳与花信中了。巫都千万棵树,  树树都生了芽新枝。

        莲月伸手，将两团白的光球放了灵归手中：“灵归，这分别是你九分之一的残魂，和我们全的灵力。”

        “不要……不要……”

        “这是你失去的记忆和力量。但我想告诉你，它们可能会让你失去现在的一切，可能会把你变成你无法预料的样。希望你慎重、再慎重。”

        “我们同生于冥河之上，诞生于巫族原初的渴望与幻想。我们为亡灵编织梦境，送释怀者远渡忘川，将沉沦者化为养料。

        “…………”

        “谢谢。”灵归轻声谢。

        灵归将舞台四角的烛台全推倒了，熊熊焰焱若以焮天铄地之势自毡花绒毯上向四周蔓延，烧灼上合罗帐与珊瑚红桌，火光销去了夜明珠的华彩，燃木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不绝于耳，不断有断木从砸。

        沉疴新愈，焰火灼。那些曾于暗生长不曾逢风雨的角落，如今，在火焰的叫嚣中，也能向光去索取一场淋漓的濯尘雨，洗尽十年金粉明月虚掩的腐臭。

        随着白莲的销毁，还在与嬴钺缠斗的莲星顿时重重坠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地挣扎着，中充斥着绝望与不甘，却只能任由嬴钺将妖气化作的利刃横在她的脖上。

        十七年前，我们自诩大，逃离了九蛊巫铃，来到了巫都。但我们终究估了自己，妹妹被各种浑浊的念所染，逐渐丧失了自我。如今我们已于烈火中焚尽了罪孽，百年修为尽散，将回到冥河继续履行我们的责任。”

        日宴1  煮茶烧栗幸，早晚复围炉（五……

        而在那红莲的尸上，一抹新绿悄然生长，转瞬间，又开了一对并双生的莲花。它如此的小，又是如此的丽，恰如她们曾经初降在冥河澄净的面。

        一阵风轻轻拂过，那朵并莲花随风飞走了，向着姑瑶山的方向。连同莲月莲星二妹，也一同隐尘中了。

        嬴钺沉默着接了那个光团。

        二十四节气的说法本从中州传过来，与黔青的候时令稍稍错开了几日——可巫都的雨已经漠漠雰雰了三四天了。

        “鸳娘，如今种种皆是你咎由自取，我放花娘，烧此楼，灭妖莲，乃是替天行，你便留在这火中，为那些被你折磨而死的少女陪葬吧。”

        正月十五一过，巫都的人少了许多，虽依然繁华，却不至于找不到合适的客栈了。

        正月廿一,  雨节气，雨丝蒙蒙地将云梦泽上的巫都织墨画里了。

        “诸位珍重，望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