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一把脸，弯腰把到那土堆上的残破叶片丢到一边，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那片泥土：

        如果一定要说他傻的话，那就是他曾对我说过的，他要把衣服洗净的话。他本就不需要洗净什么东西，因为脏的本就不是他。

        而他家里人，也没钱来这里。

        我想回忆起我那晚困倦中对他说的话，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些零碎的语句。

        我每次听到那样的话都觉得可笑，未亲经历的人总会用一种在上的态度评价事，却忽略了对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我。

        天上绽开一朵烟花，在天上闪耀一瞬后又变成向的金线。远的警卫门亮着灯，里面的人开了一桌的啤酒和威士忌，那些笑声和杯声掩埋在绽开的烟火里。

        回到1067狱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开门的老把狱室门打开示意我去。

        原来卡洛斯个月可以狱。他缺到了这么多次，可加了刑期却都只到个月，原来，他是早就可以去的。

        我在卡洛斯的土堆前站了很久，落叶来的时候，我想起他手上挥舞着写着字的小纸条神采奕奕地向我展示的样：

        “不想欠你的，咖啡我一直记着，和手套一起，这样还你人。”

        一个人地活着是勇敢的，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去死，也是一样。

        他一看就是那种有信仰又勇敢的人。

        他们都知昨晚我帮他们了事，便无视规定给了我一些方便。我躺倒床上，无视伍德和老k的目光，把脸转向墙那边，然后闭上睛。

        我脑里很混乱，我想起很多细小的瞬间，却又很难捕捉。卡洛斯，那个天天哭个没完的孩，天天把“妈妈”挂在嘴边，又怕黑又怕痛，被所有人轻视，在一个与其他日没有任何区别的阴天，就这样没了。

        我这时才如梦初醒一般知了他那天哭的原因，那天晚上用月光写遗信的卡洛斯，白天想着用皂洗手的他想用洗手一样洗净自己的衣服。在帮我捡完手套后最后一次哭，跟我那最后一抱，是他对我沉默的告别。

        “这句话也很适合成书摘哦。”

        他还用那些东西安自己。

        勇敢就是，当你还未开始就已知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把它持到底。

        “他狱手续的章不用去申请了，今年5月份狱的就1092那个，那个金，就送他一个人的文件就可以了。”

        我看着那句荒谬的话，多读几遍竟觉得也有理。

        晚上的时候，卡洛斯的遗要被埋了，我表示想帮狱警的忙，那些人同意了。其中一个一直在老烟的人说：

        我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卡洛斯的名字，但我不知他的姓，便在名字后面写了个“哭鬼”，兴许这样，耶稣能认得这是卡洛斯。虽然我不信教，但我想也许卡洛斯信呢？

        我第一次帮人铲土，那坑很不好挖，狱警都在偷懒，只有我一个人在埋苦。

        我花钱托狱警给他买了个棺材，因为他遗本来是可以运回给家人的，但他家里没有这样的条件，也没有第三个人会帮他一路护送。

        今天是复活节，远方的人们在笑声中庆祝新生和幸福。没人会知，在这个阴冷湿的监狱泥土里，埋葬了一个曾经对世界满怀期待的灵魂。

        卡洛斯的东西被清走了，监狱打电话给他留电话号码的那个人告知了他死的事。

        卡洛斯的遗还放在警卫室，所有人都待在厂房。我听着劳改电厂里滴滴答答的走表声，钟表和齿轮转动拖沓的噪声，看到那些事的犯人们麻木冷漠的目光。巨大的低声里，我听到尖锐的耳鸣。

        卡洛斯死了，凶手却无事发生，我不知那人是谁，因为卡洛斯在遗书里明确表示自己要自杀，也没写那个欺负他的家伙的名字。

        没到三分钟，来了个人叫他们回去喝酒，那些人拍拍我的肩膀便走了。

那些烟灰在墙台的凹槽里。

        “或许他就应该死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说他，说他不该犯傻自杀，应该奋起复仇。

        他的几本书都归还到了监狱图书馆，每本书里都夹了几张便条，有一张掉来被我捡到。上面写着哈李说过的名人名言。

        我其实不是什么多愁善容易同别人的人，没想到也会为一个陌生人哭。但那泪可能更多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为了一些我形容不的沉寂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