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大巴巴地讪笑两声，他倒是听傅老太提了一嘴，还当是村里传来的闲话，没想竟是真的，那可是三十两的赏银呐！他正愁秉文的束脩没钱交呢，这钱不就送上门来了？他收起先前的傲慢，压低了，笑得一脸讨好，“哎呦，秉渊如今也是有本事了，这衙门就是大方，三十两赏银说给就给，哪像咱们这平小老百姓，你大伯我就指着这田地给你大堂哥交束脩呢，这考功名，可是费钱得很。”

        傅秉渊本也有此意，只是那几亩闲田这些年一直被傅老大一家霸占着，若他想要拿来盖猪舍，得先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傅老二靠着自己杀猪的一手艺，后来赚了银钱置办了不少田地，但因着李二花不利，买来的田地便都租了去，只年尾从租家收些粮上来，抵作租金，而分家得来的这几亩，却被傅老大一家连哄带骗地又要了回去，虽说打的是租赁的名，但这些年甭说是租金了，愣是连一粒米都没见着，李二花每每说起这事儿，就满肚的火气没地方发，唠叨着叫傅老二寻机会把田地重新要回来。

        傅有良顾忌着兄弟谊，是怎也开不了这个，但傅秉渊是何须人？哪里能是同人讲理的人，故此喝完酒地第二日，他便明晃晃地登了傅老大的门。

        村西那位置虽说是偏僻了些，但地势平缓，开阔，土壤质地均匀，透气，用作盖猪舍正合适。

式师那日，傅秉渊在老田门磕了三个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傅」，虽说到最后，老田都没有收他为徒弟，但自己跟着学了这么久，他觉得，老田衬得上这声「师傅」。

        傅老大正搁屋里同婆娘商量自家儿傅秉文的束脩，乍一听这吆喝声，片刻才反应过来，俩人视线一碰，眸中尽显疑惑，这傅秉渊连成亲都未曾登门送过喜帖，这会儿跑来作甚？

        “大伯，大伯娘？”人还未门，他就吆喝起来。

        宋玉珠推搡了一把傅老大，叫他门把傅秉渊打发走，自己则盘坐在炕上，没有半要挪动的意思。

        当初，傅老太不人，李二花生傅秉渊还坐着月，就被傅老太着分了家，除了几兜粮，就分了不太景气的几亩薄田，也就是村西的这几亩。

        老田听了，面上也并未瞧着有太大的反应，只捋了把花白的山羊胡，叫他知会叶湑，若是得了什么吃，别忘了他老，这俩月，他的嘴都快被叶湑给养刁了。这小哥儿见天儿往这跑，又是送摊饼，又是送沙蟹汁的，他自是知，叶湑此举权是为了他这夫君，但说到底，自个儿既然吃了他的东西便不能糊人，他待傅秉渊也是费心思的，就算是对得起傅有良的两壶好酒和叶家这哥儿的吃了。

        傅秉渊扯着嘴角笑了笑，“瞧大伯这话说得，我还能去哪儿？不过就是在村里混日罢了。”

        傅秉渊懒得听他说教，挠了挠耳朵，“大伯说的是，这不前段时间，我去跑商，帮着衙门剿匪，得了三十两赏银呢，不知此事您听说了没有？”

        再看箱傅秉渊时，他里尽是得意，连语气都傲慢起来，不自觉地开始说教，“秉渊呐，这成了家，可不得混日了，怎么也得给自己这事儿，养家糊，哪哪都得要钱，你看我们家秉文，好歹博个功名来，给老傅家争气，你说是吧？”

        ——

        傅老大底闪过一抹鄙夷，他向来瞧不上傅老二这一家，这傅有良赚再多钱，碰上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儿，家底也会早早地给败光了，哪像他儿傅秉文，转过年就要考秀才了，等了大官，就要把他们接到城里享福去。

        老田一生孤寡，无儿无女，到末了恐怕连个摔盆送终的人没有，闻言，他叹了气，向后摆摆手，算是答应了。

        说起这村西的闲田，还得追溯到当年分家一事儿。

        傅老大有些不耐，但还是翻炕，趿拉着布鞋往院里走，一拉开屋门，见傅秉渊大喇喇地站在院里，他勉扯个笑脸，“秉渊来了？可是好久没见着你人了，这阵上哪儿去了？”

        傅有良没想自己这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能把学养猪这事儿，完完整整地给持来，故而傅秉渊师时，他一时兴，特摆了一桌酒菜给他庆祝，喝大了酒又大手一挥，放话要将村西那几亩田地过给傅秉渊。

        傅秉渊快应，临走时，又给老田磕了个响，同他说自己今日唤他一声师傅，将来必会给他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