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会儿，粱尘便重新听到林夜吊儿郎当的轻笑声：“你为林照夜鸣不平？他本不在乎你们，不知你们。”

        孔老六瞪直。

        他惨笑：“不拘彼此？那我老母谁杀的，我爷爷为什么疯了？和我们一起的人……大家为什么愤怒？我们都被北周的兵抢过掳过，我们有血海深仇。

        林夜缓声：“是你一个人不愿意，还是江湖人都不愿意？”

        “什么百年前本是一家，早就不一样了。我们不愿意牺牲小公，不愿意和北周结亲，更不愿意辜负照夜将军。”

        粱尘将手放到他肩，无声安他。但林夜岂需要别人安？

        孔老六一怔。

        “你去问问北周皇帝――他和你想的一样吗？”

        他先前都没此时这样激动，痛彻心扉：“照夜将军死川蜀，儿皇帝懦弱无能，对北周和亲。我南周大好男儿郎，谁愿意看到小公受辱，真的去和亲？”

        粱尘：“你不是想见小公吗？小公来了，你却不认识。”

        林夜朝后一仰，烂泥般地靠着椅：“但我想知，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什么叫‘救’？为什么觉得我需要被救呢？”

        然后，他自嘲一笑：“如此更好，公走吧。”

        林夜好奇：“我和你们素昧平生，为什么求？”

        此时的北周洛阳行中，北周宣明帝召见一行神秘人。

        照夜将军啊。

        林夜的睛静黑无比。

        十年前，宣明帝登基，立刻风风火火地投于执政，盼望建起千秋不世之功。可他受“噬心”之苦，一日日衰弱。壮志不酬，南周未亡，他不愿意大好河山在前，自己连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粱尘有些不忍心：“你别动了。这是‘秦月夜’的审讯工。他们和北周朝堂关系密切，谁知他们有些什么工呢？他们敢把你一个人扔着，起码说明他们笃定你逃不了。”

        林夜缓缓站起：“你中的林照夜，守着大散关，难只是为了阻挡北周兵南吗？他的刀刃，在保护你的时候，也朝向更多手无寸铁的人。什么人是必须死的，什么牺牲又是应该的？

        孔老六激动：“你凭什么直呼将军大名？他不知我们又何妨，他保护了我们。”

        孔老六不挣扎了。

        --

        “没有止息的战争滋生了你的怨恨，还有更多人南望北眺，至死不能归故土。只要战事不停，这都不会结束。个人恩怨不能大过君主之愿，君主之愿不能大过一国之愿。一国之愿，才是真正的百姓之愿。”

        孔老六嘲讽：“小公，你太天真了。你阻止不了恩怨，阻止不了所有人。”

        自称“孔老六”的汉浑一震，仰颈瞪，看到一个、一个……看着便十分富贵的贵族小郎君。

        他沉默去，半晌，声音都带些痛意：“是我无能，想救公，还把自己搭去。公不用我们，我们是自愿的。那甘愿当北周走狗的杀手组织，想杀我们，公也不必替我们求。”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小崽们去问一问――我孔老六什么时候贪生怕死过？”

        粱尘搬来椅，林夜撩袍而坐，朝孔老六笑一笑，温和又散漫：“没事儿，我也不认识你。”

        孔老六：“这么多年，我们死在北周兵的人有多少？要不是照夜将军守着大散关，还要死更多人。北周杀我百姓，屠我骨血，凭什么和亲，凭什么称臣？！”

        所以――

        真是一个离他越来越遥远的称呼。

        林夜：“和亲是国之大策。”

        孔老六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心要救的人，会说这样的话。

        孔老六只在昨晚刺杀中模糊看到过小公的影，他不认识小公，但他几乎在看到前少年的第一，便觉得这应该是小公。

        孔老六本想，却因疼痛而龇牙咧嘴：“有骨气的南周人都不愿意。”

        宣明帝两颊瘦削，双鬓花白，枯槁之态如五十老朽。但他才年过三十。

        小公风灵玉秀，和他们自然不一样。

        林夜怔住。

        此话一，孔老六剧烈挣扎起来――捆绑他的锁链却在他挣扎间，收得更紧，在他脖颈、脚踝勒鲜红伤痕。

        他仰看横梁上爬过的一只蜘蛛，眸微散:“百年前，两国本是一国。大江大河共哺南北，生民不拘彼此，着同样的血，我们是手足同胞。”

        林夜好像被一瓢冷从浇到尾，有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孔老六说不过他，只厉：“你不要和我讲大理，我听不懂！老瞎了，没想到你是自愿和亲。你这样的大理，去和北周皇帝讲，和我死了的亲人们讲，和我的弟兄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