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宁，卫仁礼等待回答的时候默念褚宁的名字。

        死不瞑目的双望着天空，苍白的嘴唇再一次艰难地吐个明确的提示音：“嘟。”

        掀开雨披，12岁的卫仁礼停在公交站牌躲雨，雨披坏掉了，女孩上淋透了，分明是夏天，还穿着南营小学的冬季棉服，衣服贴在上，风裹挟着她几乎站不稳。

        她在循环中得知的事，何尝不是另一种机遇。等她复刻过上午的活动，午再扭离开褚宁后，她记得自己还有机会，还可以挽回一些事……新的7月25日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一天了。

        见了这么多次褚宁的死，她没什么可怕的。

        她自己不记得是从哪个循环开始，忘记怨恨褚宁了。

        卫仁礼捋一把湿透的发丝抹到耳后，竭力往天上去看，雨时的云朵比铅灰更深，像煤灰的云滴数不完的黑，地面反而是明亮的。

溅模糊的错觉。

        卫仁礼先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又靠近了，蹲得更低，把耳朵凑过去试图听清尸说什么。

        “嘟――”尸吐个泡。

        衬衫的扣倒映卫仁礼的脸。

        越听去，脸浸在雨中，不知是被冻得发白，还是其他。

        上一秒，她还在雷诗然的宿舍里，一秒，她被拖了这里。

        以一种惊人的耐力等待去，她把所有的词组拼凑成了褚宁真正要表达的话。

        卫仁礼又一次听见脚步声。

        那张埋在泥里的脸翻过来，卫仁礼扯着衣裳摆拭，褚宁秀气的脸，脸上有淤痕，睛睁大在看着她，嘴唇吐棕黑的泥泡泡。

        不是错觉。

        尸以那样扭曲的姿势躺着，人死的样是不会太安详太好看的，何况被雨泡了这么久，又基本没有任何缓冲直接从七楼掉。生前的那张脸即便不笑也很亲和，而这份亲和在尸上有种怪谈一样的可怖。

        一双凉鞋踩过雨夜的坑，啪叽啪叽――

        卫仁礼急促地问她：“你的意思是，我再醒来的一次循环，我像第一次遇到你那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生活，在遇到你的时候直接扭就走，就能离开循环吗？我之前试过的，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会有改变吗？如果是，请你嘟嘟一声。”

        “如果我离开循环……7月26日，我会过来给你收尸。”卫仁礼许诺，抬起尸的脸朝向自己，她记住这张了无生机的脸，用自己见过的活着的褚宁代替了她。

        浑浊的泡泡涌动着，那张嘴，轻轻张开了。

        这一次她听明了，这个脚步声正在远去，因着雨，卫仁礼无法辨别方向，只能听着那声音远去。

        这个过程用了很久，卫仁礼蹲麻了，全上都淋湿了，褚宁的尸也没能完成一整个有意义的词组。但她能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听来，“褚宁”或者说这尸正在竭力表达什么。

        “对不起。打扰到你的生活。以原来的方式过你的生活吧。遇到我，请离开。这次，不会重新……”

        尸似乎想要对卫仁礼说话。

        抬起，那是一双明亮到会灼伤他人的睛，平静地朝着一个方向望着。

        湿透的刘海紧贴在额上，遮住大半睛。

        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卫仁礼跪在地上，膝盖被淹没，她渐渐听清了褚宁说的词组。

        “嘟――嘟――”

        尸仍然呆呆地看着天空，彻底说完了要对卫仁礼说的话，无论生者有多少遗憾，死就是这样冰冷地亮在前。

        像是人把嘴巴撅起来轻轻弹了牙齿发的轻响。

        在近乎无意义的呓语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尸似乎艰难地吐完了嘴里所有的泥，开始发短促的声音。

        每个字都是糊的，雨声聒噪中，卫仁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或者在脑补，可她心里却知，这就是褚宁说的话，这些话说了很久很久才拼凑起来，剩余的几个字被雨吞没，变得更加模糊，洇散在雨里。

        卫仁礼靠近尸，蹲，想要确认是否是错觉。

        一个暗恋她的初中同学，念完义务教育就四乱跑验人生的人，说自己不上，喜别人也从未告白的人，最后因为想弥补没谈恋的遗憾的心太急迫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人，在卫仁礼所知里，死了八次的人，是灰白的尸，穿着破的丝袜，不合的套装，狼狈地躺着，用尸给活人传递断断续续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