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个屁！”武海闵被这“重”二字彻底戳破了最后一伪装，恐惧混合着积压已久的怨毒瞬间爆发，声音嘶哑地咆哮，“他就是拉磨的驴！还有那周文焕！也是驴！蠢驴！好使唤的驴！什么狗屁祥瑞考、祭天程、赐宴预算、僧度牒复……全是他们的活儿！功劳当然全是老的！放他娘的狗屁！老爹是吏尚书！他们敢不？不死他们！累死周文焕那是他自己命短！林砚那小崽命，还没累趴……呃！”

        金七静默地看着他彻底崩溃的姿态，如同看一块朽烂的木。

        沉香清冷的气息袅袅浮动，勉压住了那份刚从金吾卫递上来，还带着地牢阴冷铁锈味的厚厚证词所带来的污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爬过，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武海闵越想越害怕。

        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刑都可怕。

        “哦？”金七从咙里挤一个单调的音节，神都没动一，“那从周文焕到林砚中间空缺的时日里，那些印鉴模糊的度牒，如何过了祠司的关？”

        “周文焕！”武海闵终于崩溃了，尖利的声音带着破音，泪鼻涕不受控制地一起涌来，“前任员外郎周文焕，他……他累病的！对！累病的！礼祠司公务繁重，他骨弱，熬不住了，自己……自己请辞回乡养病去了！”

        萧彻靠在宽大的御座里，明黄的垫衬得他玄常服上的暗金龙纹愈发深沉。

        他竹筒倒豆，连李郎中偷偷往铜锅里加了半壶御赐的贡酒提鲜，结果差把公廨着这种细节都抖落得一二净。

        他手里没拿鞭，没拿烙铁，甚至没带刀，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目光平平地落在武海闵脸上。

        他指尖捻着证词边缘，一页页翻过，速度不快，脸上没什么表，如同在批阅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奏折。

        金七依旧没什么表，只微微侧了，像是在倾听隔的动静。

        他怎么会……怎么会把心里想的说来的？

        金吾卫都很沉默。

        “我盖的！我盖的章！”武海闵几乎是嚎叫来，在束缚剧烈扭动。

        【……武海闵为掩人耳目，常于休沐日邀其妾室柳氏至公廨，以研习公文为名，实则在空置值房……其自诩风雅，称此举为“月光奏折玩法”，并曾向人夸，已研得一百零八式……】

        “李郎中。”金七慢悠悠地换了目标，像是在闲聊，“听说在公廨里支锅涮羊？”

        “武大人。”金七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摩铁板，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祠司员外郎林砚的前任，姓甚名谁，因何去职？”

        片刻后，他转，无声地拉开厚重的铁门，走了去，将那摊烂泥般的武海闵和满室污浊的空气重新锁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隔隐约传来压抑的、变了调的痛哼和锁链拖动的声音，虽模糊，却足以让武海闵脑补十八层地狱的惨状。

        他拼命着气，仿佛还能闻到那膻气：“隔刑当值的仵作老刘都寻过来了！扒着门问是不是新送来的尸没保好，味儿都飘他们那儿了！真的！千真万确！”

        他的指尖顿住。

        这是金吾卫特地从金影卫那边借来的金七。

        太仪殿阁。

        武海闵抖得更厉害了，像一片寒风里的枯叶：“涮了！真涮了！就上月！他自己了个小铜锅，羊油味儿大的……大的……”

        直到翻到某一页。

        武海闵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脱而的恶毒吓住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整个人去，只剩筛糠般的颤抖和咙里绝望的呜咽，汗混着泪，在他巴尖儿汇聚成浑浊的一滴，“啪嗒”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金七没，也没动，那双冰冷的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也不知金七是用了什么药，武海闵都不用上刑，随便吓吓就全吐来了。

        金七似乎对羊锅兴趣不大，视线重新落回武海闵那张涕泪横的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武大人为郎中，想必公务更为繁冗？林员外郎……似颇得大人重？”

        武海闵猛地一哆嗦，神疯狂乱飘，咙里发“嗬嗬”的气声，就是吐不一个完整的字。

表，五官平凡得如同泥塑木雕，只有一双睛，像两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油灯微弱的光，冰冷、沉寂，一丝活气儿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