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这闫如芥在汴京城里不是还有亲眷吗？他那位夫人和他可是十分恩，从前人人都说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

        苏妙漪脸骤变，蓦地起，冲屋，“怎么了？”

        丹桂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婢，婢不该打盹！夫人会不会，会不会想不开要寻短见？”

        他分明有豁一切赎罪的决心，又有那样舍为国的抱负，可到来，竟还是落得一个与他祖父如一辙的场，败名裂、千古罪人……

        虞汀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肯挪步。

        “为什么？”

        虞汀兰睫一颤，“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今日来，并非是想要……”

        见着母女二人陷僵持，容玠上前一步，低声，“裘夫人，今日在朝堂上，是楼岳亲自在御前求的圣令。这是有心人为您设的陷阱，等着您自投罗网。若您执意窃取首级，不仅会让有心人抓住您的把柄……”

        丹桂的声音带着哭腔，“婢方才只是在床榻边打了个盹，醒来一睁开，夫人竟不见了……”

        停顿了一，他看向苏妙漪，眸光沉沉，“还有苏妙漪的把柄。”

        “说得好听罢了。他那夫人不是个二嫁妇么？听说当初就是为了富贵抛夫弃女，跟他跑了。现在大难临，还不是能飞多远飞多远了？”

        苏妙漪摇，嗓音有些沙哑，“我用不……我也有些犯恶心……”

        苏妙漪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夜影憧憧、北风呼号。

        “没有用的……”

        苏妙漪仍是摇。

        苏妙漪艰难地吐三个字。

        面对苏妙漪的质问，虞汀兰只是低垂着，沉默半晌才轻声，“他净，不喜登……我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不必了……”

着吃，我给你端些过来……”

        果然，空空如也，只剩被掀开的被褥。

        苏妙漪一时失语，不再与虞汀兰多说什么，抬手就拉过她，“你跟我回去！”

        汴京城主街的灯火都已熄灭，唯有南薰门城楼上挂着灯笼。值夜的将士们大多都在城门，唯有两人在城楼上悬挂首级的地方守着，却被那混杂在一起的各种气味呛得不行。

        话音未落，丹桂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忽然从屋传了来。

        巷里鸦雀无声，静得连针掉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苏妙漪，你得振作起来。只有你振作了，才能给伯母带去希望。她如今只有你了。”

        二人用手掩着鼻，怨气冲天。

        “多半是从后窗翻去了……”

        裘恕这辈，前十年是尊贵风光的“闫氏嫡孙”，享受着闫氏门楣的光耀，而后的几十年，都在为这十年的养尊优付代价、乞求饶恕。

        苏妙漪披着大氅站在烛影中，神难辨，“我知她去了哪儿。”

        一阵冷风嗖然闯，她顺着风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后窗敞开了一半，正随着寒彻骨髓的夜风开开合合，发撞击的声响。

        “我不服。”

        “夫人？夫人！”

        紧绷着的那弦慢慢松了来，她拍了拍虞汀兰的后背，笨拙地安抚着，“……我们走吧。”

        江淼面不忍，别开脸，极尽可能地平复心绪，“苏妙漪，我师父说过，人各有命……”

        苏妙漪低垂着，睫在脸上投两片扇形阴影，“今日在城楼，她看见世叔的第一，恐怕就已经存了死志。江淼，她若真想为世叔殉，我怕我拦不住她……”

        城墙的巷里，虞汀兰披着一黑斗篷，怔怔地望着那墙上悬挂的首级。夜风猎猎，将她的斗篷得簌簌作响，里面纤瘦得仿佛只剩了一把骨。

        江淼转便要叫人，“快让人们都去找！”

        她抿了抿涩的唇，言又止，最后突然伸手，一拥住了苏妙漪，不堪重负地轻声唤她，“妙漪……”

        “……妙漪。”

        苏妙漪喃喃。

        “也是……啧，太难闻了。”

        江淼和丹桂皆是一愣，转看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攥了攥手，似是定了决心似的，抬脚就要往城楼的方向走。

        江淼默然片刻，“那样目惊心的场景，任何人见了都会如此。”

        突然间，两人影现在巷，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妙漪神莫测地走来，后跟着容玠，“你想什么？你知不知，圣旨已，若有人收尸，格杀勿论……”

        苏妙漪朝床榻上看去。

        “这有什么好守的？难还会有人过来给这种叛国贼收尸？圣旨都说了，若敢有人收尸，格杀勿论！”

        虞汀兰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她转看向江淼，想要说很多话，可在打了个转，却只剩一句“为什么”，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不是的，不是因为看见了死人，更不是因为看见了那颗青白的颅，而是睁睁看着一个投错胎的好人被从神坛上撕扯来，被误解、被唾骂、最后被碾碎，踩泥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