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铺卖的都是普通糕，工艺并不复杂，程便可，桑景雄又是个聪明的，因而已经学得差不多，提前走也无妨。

        只是前几年，上海县城日渐萧条，桑家的生意本就在走坡路，桑学文输钱后，被桑家欠了货款的商上门要钱，在桑家柜台存钱的存也上门挤提，店铺周转不灵，便维持不去。

        现如今桑景雄是没工钱的，算是在学糕。

        不学无术的桑学文，甚至连桑家到底有多少产业都不清楚。

        阿兰滔滔不绝，跟人说她的景云小和景英少爷，还反复提到：“他们说了，过几日要再来看我。”

        但她没同意跟着桑景云和桑景英回去：“我现在过得好着呢，云小你不用担心我。”

        此外，阿兰以前在桑家的柜面上存的钱，也因为桑家破产没了。

        桑景云在买了些糕后，提要提前接走桑景雄。

        其中就包括阿兰。

        桑景云：“我们拿到稿费，买了些熟。”

        阿兰在这里帮工，活儿有些多，日过得不如从前。

了一笔钱，以后还会有固定收，想接阿兰回去养老。

        但她确实没受多少委屈。

        此时的商店，为了能多些资金周转，会让亲友在自家铺里存钱，每到年底，还会给存钱的亲友利息。

        有鸡吃，桑景雄自然不会拒绝。

        想也是，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即便有小心思，也不至于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故意欺负一个老太太。

        糕铺老板将桑景雄叫来。

        但前些日，她脸上总是带着愁苦。

        阿兰不想要，但桑景云把钱和烧鸡在她手里，带着桑景英跑了。

        但钱还是不够，那些没来要钱的人，他们便没有给。

        桑景云和桑景英来看她，还给她送了吃和钱，这让她瞬间有了神，整个人松快起来。

        阿兰听得直泪，不停说好。

        桑元善不得不变卖各种东西，好给存兑钱。

        见阿兰回来，他们好奇地询问起来。

        桑景云和桑景英并不知阿兰这边的事，两人从阿兰离开，又去了桑景雄工作的糕铺。

        这时大约是工艺不行，铁锅得比较厚，着实有些重。

        桑景云又把那锅从背上取，用报纸包裹草绳后，给桑景英背着。

        阿兰里带笑，说主家很宽厚，厨房大厨也是个好人，中秋的红烧，便是大厨特地给她留的。

        桑景云没拒绝，从油纸包里扯了个带鸡脖的鸡给他啃，顺便将放了熟、皂等零碎东西的背篓给他：“背篓你背。”

        目送桑景云和桑景英离开，阿兰笑容满面，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洗碗。

        此时人们刚吃过饭，正好是没什么活儿的时候，便聚在厨房这边说话。

        现却不同。

        一大家足足三十人，全靠糕铺生活，开销颇大，在吃上面也就比较节省，桑景雄中午在这里吃饭，荤腥只有咸鱼，吃不上。

        因是在厨房工作，能吃剩菜，伙还不错。

        桑景云瞧了那几个在不远看着他们的人，又看了看阿兰的穿着，知阿兰没说谎。

        桑景雄瞧见桑景云和桑景英非常兴，等闻到从桑景英背篓里传的熟味儿，更是欣喜若狂：“你们买了什么？”

        桑学文从阿兰手上骗走的，足有几十个银元。

        现在闻到烧鸡的香味，他垂涎滴。

        桑元善为快速获得资金，售家中存着的绸缎布匹和田产时，还被人趁火打劫恶意压价。

        桑景云想了想，拿一只烧鸡，两个银元给阿兰：“阿兰，你不愿意跟我们走，就收这个吧，我们过些天再来看你。”

        掌柜年近七十，三个儿四十多岁，早就娶妻生，甚至他年纪最大的两个孙，都已娶妻生。

        众人见阿兰这么兴，不心里如何想，嘴里都说起好听话。

        桑景雄：“有烧鸡味儿，能先给我吃吗？鸡鸡屁都可以。”

        若只是桑学文输钱，桑元善总归能留些东西，他当年，也是学桑家老祖宗，在地底埋了银元的。

        阿兰更兴了，像是凭空年轻了几岁。

        这糕铺不大，人却很多。

        桑家事后，她心里总归是不安定的，神也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