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有‘咚咚咚咚’的心声在寂静的屋里左突右撞，又好似生怕被人发现，正极力小心地隐藏。

        铜扣碰撞的清脆之声突然响起，瞬间惊醒了屋茫茫然、醺醺然的男人和女人。君衡意识到自己了什么，猛地攥住将落未落的铜扣，张格也瞬间像电般弹开了手，背过去。

        “……”

        张格轻咬唇，指尖终于摸上了些许落的黄铜带扣——其实，她早为他宽衣过数次了不是吗？

        ·

        君衡是满伤不能沾，张格则是队伍中只有她一个女眷，古代这洗澡还很费事，只能用大木桶，来回光是洗澡就至少要烧两锅，她自己作不了，总不能让些男人去给她烧洗澡吧？

        张格一愣，指尖微蜷。

        后一众侍女捧着衣裳澡豆香巾香料无声候着，只待张格和君衡吩咐，便要上前为他们宽衣。

        要么说，行路难么。

        最后二人都只能每日用湿帕，就这样也比队伍里的士兵——人家本不在乎这些，还？长了虱都不在意的。

        在他行动不便的日里，她早已熟悉了这每一块肌，每一寸起伏，摸过上面每一伤疤。

        倒也不必如此奢华，给个单人的就可以了亲。怎么你们周人这么开放的，夫妻都是默认洗鸳鸯浴的吗？这是不是有过于开放了？

        “咔嗒！”

        宝石幽蓝沁寒，之生温，女人柔的指腹在光石面摩挲反复，却迟迟没有再向前，因为前面……是带扣。

        在每个寒凉到令人畏惧的夜里，躺在她边的这个人，是空寂房间里唯一的温，也是她在这方世界唯一的依靠。

        她握过他遒劲有力的手臂，搂过悬松般韧的腰肢，甚至不经意碰过腰那紧实的……

        其他人一走，这屋里不说凉快些，反倒更闷更了。满室朦胧中，君衡盯着浴桶前仍在呆立的窈窕影看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过来，为孤宽衣。”

豫着起了话，君瑶便生气打断：“什么幽州云州，快不要和我提那乱命！你阿耶糊涂，你也糊涂了不成？”

        “嗯。”

        公主府占地极广，院落五重，殿堂三，飞檐翘角，碧瓦朱甍。园林池山楼塔诸景齐备，比起巍峨峻的太极，更多了几分致优雅。

        张格瞪着前汽氤氲的双人、雕花、大、浴桶：“……”

        厉害呀，长公主。

        君衡住，君瑶看一他的神，又声音：“衡儿，姑母也不是非要拦你，只是你看看你这风尘仆仆破衣烂衫的，你长这么大，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我若未见还罢了，如今见到了，再放你这样上路，哪里还你姑母？且听说你还有伤在，正该好好休养将息，就算非要去那幽州，那地方又跑不了，急什么？我知，洛阳人繁复，你心里颇多顾忌，但你放心，那些人我早已打发了，了姑母家里，保准不叫他们来烦你。至于你父皇那里，自有我去说，看他敢与我啰唆半句！”

        不过了公主府，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君衡低，视线越过乌黑细的发丝，落到女人半垂颤动的长睫、泛起桃的尾上，微动。

        前前后后所有路都被堵死，君衡还能说什么呢，且他本就是个极重孝之人，能驳这几句已是不易了。见再推拒去寿安长公主恐要生恼，他又不能真的带兵闯去与姑母翻脸，便只好从了。

        张格在一旁看完全场，又见寿安长公主理所当然接并张罗起堂人事：“……”

        后院殿，火塘烧得正旺，意。

        碧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垂睛：“是。”

        男人穿着一极素简的玄圆领袍，劲瘦有力的腰肢系着一条棕褐金銙蹀躞带，质光泽油，显是旧。女人修长的手指移过去，白皙指尖缓缓划过带上垂坠的蹀躞七事：算袋、火石袋、针筒、砺石、契苾真……最后摸上了一柄匕首。

        公主府侍女碧云领着一串侍女门，对君衡和张格恭敬：“请王爷王妃沐浴更衣。”

        是的，公主府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吃饭，而是沐浴更衣。这却不是长公主嫌弃君衡和张格，实在是自从君衡被废，他们总是在紧张和波折中，几乎没什么机会好好收拾一自己。

        君衡见她一双睛瞪得溜圆，心里不觉生几分笑意，咙也莫名发：“咳咳，孤不惯外人伺候，东西留，你们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