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他许久没有回应，许秋迟脸上的绪也渐渐冷了去。

        邱陵深一气，终于擂响了两人之间的第一轮鼓。

        锦衣少爷收了那把腰扇，姿势虽然还是那般懒散，但说的话显然已好了应战准备。

        那是一只镶了宝石的金葫芦。

        邱陵深一气，再次选择忍让。

        许久，许秋迟伸手将那铜壶提起，随后不紧不慢地用那开的准确将那杯盏中的莲香茶满。

        “你私通要犯，不仅毫无悔意，竟还在此顾左右而言他。为邱家人，你难不到羞耻吗？！”

        反击就这么接踵而至，锐利的箭簇上仿佛淬了毒，显然不打算留什么余地。

        “我知晓兄长有苦衷。只可惜你离家那年我不过才十一岁。十一岁的孩，能知什么、又能理解什么呢？兄长是否太看了我？你我之间，还是省些说还休、吃酒喝茶的把戏，直来直去便好。”

        若说对方先前的一番言语令他难掩愤怒，而如今这番毫不掩饰厌恶之的控诉只令他惊愕乃至心冷。

        两人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彼此的神中读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有什么东西就藏在暗、等待着一即发。

        “兄长就有资格说自己是邱家人吗？自你回城以来已半月有余，你可曾踏过家门半步？日日宿在城东那平南将军为你置的府院里，我看那府院和地牢才是你家，那骑在你脖上对你发号施令的平南将军才是你的家人！”

        邱陵的目光落在那金葫芦上，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当初女只来到他府院之中，步步为营、为自己竭力争取的模样来。

        “与苏家的亲事本不值一提，你与她立场和境的不同，才是你二人之间最大的阻碍。苏府一案，本就是你先为主。她虽惯了江湖生意，言辞举止上经不起你诸多审视，但需知这世上能断得清的大是大非本就不多，更多都不过只是凡胎困于这天地囚笼中的不得已罢了。你先前不信她不要紧，日后可不要再犯蠢才好。”

        他并没有看那隐忍怒气的兄长，而是自顾自地缓缓开。

要心生不忍，可他这位向来最通晓人的亲弟弟却仿佛瞎了一般，不仅毫不在意，反而斜倚在窗旁，表有些恶劣地摊开手。

        邱陵收回目光，直视面前的男。

        “不错，那晚守在城中暗巷并截走慈衣针的人就是我。兄长为何总是晚来一步？看来平南将军调教自己人远不如传闻中那样于拏云握雾，亦或是你在都城待得久了，被什么东西迷了，早已看不清自己要走的路了。”

        年轻督护那被灼伤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似是忘记了如何退。

        “原来如此，兄长要审我，又怕我当真有些什么，不好同边人交待，这才寻了个机会用办案当借、私在这船上会我。若我当真犯了错，兄长是会大义灭亲教人将我关那府衙地牢之中，还是会徇私舞弊、玷污断玉君的清廉名号包庇自家兄弟？”

        “好，今日不谈以前的事，我有关于案的事要问你。”

        许秋迟指尖一松，那把铜壶应声落在小几之上，剩的半壶从壶溢洒来，将周围打湿一片。

        在此之前，他聆听过许多人的辩白，不论那些自辩之人如何声并茂、泪涕如雨，他都很少为之所动过。但那日那瘦小女的每一个字都准落在他心底，一次让他为一件自己未曾亲自确认过的事到动摇。

        “清浊见微乃分，是非不辩难明。此只可算作旁证，就算确实是在苏府发现的，但也并不能证明全真相。康仁寿问诊时去过苏

        铜壶发刺耳鸣叫，的汽翻涌而，又被夜风带走，飘散在湖面上。

        哐当一声响，他将一样东西扔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他说不话来。他看着前这个中只有怨恨，中只有恶言的锦衣男，只觉得无比陌生，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对方同自己记忆中那个不肯撒手、央求他不要离开的阿弟联系在一起。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他从来都没有不信她。只是有些事，他必须要守到底。

        年轻督护那张玉般清冷的脸少见地染上几分怒。他动用了极大的心力才压制住了那涌动的绪，让沉默取代自己的失控。

        两人对话中，若一人自始至终带着绪，除非一方忍让，那这对话便很难再继续去。

        “听风堂遭心俞夜袭的那晚，你丑时将尽才回到府里，车车轮上粘的是城南河堤细柳树的青泥。所以当晚你去了哪里？了什么？不要和我说你三更半夜不遵守宵禁，只是为了去河边夜会佳人。”

        怒气已转变为失望和痛心，邱陵一把住对方手中那把铜壶，的壶在他掌心红一片，他也浑然未觉。

        许秋迟抬望去，底有了然、也有冷意。

        战鼓鸣响，声音直直穿过交战区、正中敌方要害。

        这才对，若非对方有公事不得不找他询问，又怎会亲自到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来请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