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鼻，径直走到墙，一把掀那开几张胡乱铺在地上的破纸，杜老狗那张因宿醉而有些歪斜的脸便现了来。

        底最后一丝戒备也淡去，他又变回了白日里那个有些邋遢的茶堂说书人。

        “既然能走，你又为何不走？”

        唐慎言收回目光，走到那张堆满账簿文书的榆木案前，搬开那已经开裂的石砚和笔洗，将手伸到桌面摸索一番，手掌到那熟悉的引线时心才微微放。

        城南守街，巷那几个醉酒的江湖客终于搀扶着走远了，吵闹了一整个白日的听风堂总算是静了来。

        又是哪个起夜过后不将门关好，简直令人发指。

        月光静静穿过窗外那棵芭蕉打在屋，将一室乱糟糟的古籍账簿分割得七零八碎。

        唐慎言的脚步终于停住，他的目光落在不远黑漆漆的账房上。

        账房半敞着的木门就在风中晃着，黑漆漆的影闸刀般在地上左右拉扯着，瞧着分外瘆人。

        然而这些琐碎纷乱落在听风堂的主人中却充满秩序，他只需一便能看哪片纸呗挪动过位置，哪本册被人翻开过。

        他背起手来，中随意念起一段戏词，一会唱文角、一会唱武角，不亦乐乎地向门走去。

        顺着声响一路摸黑走过，疯长的杂草过他在外面的脚踝，令他汗倒竖。

        吃饱喝足的鸭们在天井旁的草丛里睡了，就连小虫也收敛了许多，了一天的花草悄悄伸展枝叶，偶有从叶片滴落的声音。

        对方醉得厉害，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前来，闭着嘟囔着些醉话，依稀又是什么卜筮乾坤、救世之法。

        临到门前最后一步他又停住，转看了看角落里那堆破纸的那双脚，转将房门关好，又从院里寻了块大小合适的石在门脚，确认那扇破门再不会漏风后，这才哼着戏词、抬脚踏月之中。

        唐慎言深一气，迈开步踏屋。

        又过了片刻，似乎起了东风。

        房间漆黑一片，只隐约能见一乱糟糟的轮廓，一若有若无的酒气迎面而来，唐慎言那一路冒汗的手心突然便燥了来。

        城东闹市街，年轻夫妇开的混沌面摊生意红火。

觅一清静之所饮风啖，为何要屈困足于府院之中、往返烟火嘈杂之地呢？

        夜归的旅人会在这落一落脚，忙碌了一整日的贩夫小商也喜在这吃上一碗腾腾的馄饨面，摊前的客人一拨接着一拨，摊里的大锅烧开一锅又是一锅，夜还长得很。

        他一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踟蹰片刻，拎起一直立在床的烧火棍握在手中，又从枕摸一只火折，蹑手蹑脚地走房门。

        沉默片刻，姜辛儿问了心底的疑惑。

        “世间种种不合理，归结底不过愿二字。”柳裁梧的神穿过那些五彩的灯笼，最终落在夜静谧的远方，“我当然也曾经想过离开。但那本该同我一起走的人永远留在了这里。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离开了。”

        唐慎言猛地掀开被，刚想破大骂，随即突然想起那一众讨人嫌的家伙早就卷铺盖走人了，今夜的听风堂应当只得他一人。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他生生走一盏茶的时间来。

        夜风穿堂而过，先是撩动了那棵芭蕉树叶片，随即将那半掩着的门板得一会开、一会合，老旧的门枢跟着吱呀作响，听得人心烦气躁。

        唐慎言挑了挑眉，盯着地上的人许久，又将手上那张破纸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