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动珠向看去。

        纱帘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继续说。

        “咙里呛了血，说话便有些不习惯了吗？”

        他直直对上元漱清的目光，轻柔地开问。

        元漱清目眦尽裂，手中长剑因真气贯通而嗡嗡作响。

        “药方在哪？”

        元漱清终于不再挣扎，随着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彻底与地上那滩血为了一。

        刺穿颚的刀尖像毒蛇的尖牙一般慢慢缩了回去，少年在他耳边遗憾地叹息着。

        辇骨纤细，木梁却无半压弯的弧度，不过一层透亮的轻纱，竟能挡住瓢泼雨，抬辇的两名轿夫生着一模一样的脸、腰间系着一模一样的貉，始终目不斜视地望着远方，既对这一地血腥视而不见，更受不到丝毫对杀人者的恐惧。

        是他的。

        李樵目光一转，落在对方座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辇上。

        纱帐微动，一双枯败的手将它轻轻掀起一半来，一阵刺鼻的药味飘散雨雾之中。

        血污中的人不说话，只睁着两只睛死死瞪着前的人。

        “杀十人者为山长，杀百人者为先生，杀千人者为公。看你的刀法，称一声先生应当不为过吧？”

        李樵望着那片亮光，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少年摩挲着刀柄，对面前的惨状视而不见。

        言罢，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如白虹贯日、在黑暗中爆一片刺的亮光来。

        “天第一庄，便是披着人的恶鬼，也敢自称一声先生。我不过一个双目已盲之人，行个夜路而已，何必惊惶。”

        李樵抖落刀背上最后一滴血，缓缓抬起刀尖。

        “你这是何必呢？原本有机会说的，如今却是想说也说不了了。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找不到了吗？”

        年轻刀客轻哂一声，低看向自己手中那把生了锈的刀。

        很快，但还不够快。

        步辇上的公轻轻弹去指尖沾染的雨，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空得一取人命的好本事，却要沦为践踏别人尊严的奸恶之人。先生这是何必呢？”

        雨幕被无声地切开一缺，一狭长暗淡的影自缺中一穿而过，雨幕随即又恢复如初。

        他的咙间被穿了一个大，嘶嘶地漏着风，鲜血顺着那淅沥沥地着，因刀之人避开了主血脉，那血地并不快，需得小半个时辰才会真的要了人的命。

        “卑劣无耻小儿，竟敢用此卑鄙手段突袭方外观、杀我门中上，今日就教你拿命来偿！”

        那少年明明有着一张很年轻的脸，面对血腥与死亡时却能无动于衷。

        这是将死未死之人，挣扎在泥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一布衣、周不见丝毫装饰，面容因隔着雨雾而有些模糊，周却有种公的气质。

        白袍染血的观主拼劲全力抬起右手来，颤抖的剑尖在地上划刺耳的声响，随即又重重落。

        “有力气抬胳膊，不如在这地上写字来给我看，我是识字的。”

        李樵抬望天，让雨洗去飞溅在脸上的血珠。

        方外观观主元漱清，江湖榜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一方之主，如今就像一颗被人打了尖的豆苗一般躺在地上，雪白的服早被染成了红。

        他后几丈的崖上，不知何时突然现了一坠着白纱的小辇，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从那纱帐中传来的，与此同时，不沾一滴的纱帐被轻轻掀起一个角，凌厉的掌风将雨幕推开，不等那少年有所觉察，便已无声无息地钻那将死之人的命门之中。

        元漱清抬了抬，用尽全力想要啐一血沫来，可他还没来得及最后发力，便觉得颚一凉，一条又湿又的东西跌落在他。

        “荒郊野岭，哪里来的先生？”

的脸，却说着山匪恶盗的词话。

        只是他方才迈三步，整个人却蓦地停住，随即缓缓转过来。

        李樵站起来，向着那泥泞中散落一地的铜箱走去。

        步辇不是普通的步辇，辇上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一有些嘶哑地中年男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雨幕中的少年这才抬起、向那小辇上的人望去，而那端坐于纱帐之后、隔空一掌拍死一门之主的中年男，上系着一条布带，竟真是个瞎。

        “药方在哪？”

        “阁看起来并不缺金银，竟也贪图我这五百两赏金么？”

        雨仍包围着两人，但杀意似一条看不见的线，将那少年的刀尖同那元漱清的咙紧紧连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

        元漱清张了张嘴，血混着唾从他的嘴角，却没有声音发来。

        “月黑风，百鬼夜行。你神不好，便不要来走动了。”

        只要够快、够狠，就算是生了锈的刀，也能一息之间取人项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