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运墨迟迟不答，夏天梁替他了决定，将菱角全锅，说还是脆吧，“其实新鲜采来的时候最脆。师父在崇明的大棚旁边有个塘，秋天一到就会变成绿，全是野生菱角，他给我拍过照片，可好看了。穿个防的背带踏去采，一次可以采二十多斤，摘来灵灵的，掰开就能吃，特别脆，还甜丝丝的。”

        徐运墨想了一会，扔给他什么，说你要用浴室就自己开门去好了。

        他转小火，又发一条过去：回来了吗？

        解释的时候，徐运墨几次走神，不在状态。他与家人关系不好，原因从没说过，埋在心里不肯讲。但夏天梁观察于凤飞对他的态度，直觉徐家妈妈对他是亏欠大过怨怼，那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遗憾。

        “好，想吃甜的。”

        徐运墨始终没有回复。

        两桌客颇为不满，说这才八半，今晚就翻一次台，生意不啦？

        林至辛：七多，坐没一会就吵起来，还好在包厢，没影响到外面，我看徐老师一个人冲去，车也没喊，本来我想追的，结果一转弯人就不见了。

        仍旧没有反应。夏天梁想起晚上徐家门这顿饭约在小如意，给林至辛拨了个电话，对方倒是很快接了，直接上来就说：我刚闲来，正想找你呢，徐老师和他家里人今晚在小如意大吵了一架，饭没吃完就走了。

        徐运墨觉沉去的心在慢慢回升，家里有人也不一样，至少现在这座世界没有剩他独自飘零。

        对方拨槽里的菱角。徐运墨之前洗完了拿盐泡着，夏天梁有些欣喜，拿起一个对着徐运墨比划，问他想吃脆一还是面一的，不同，烧法也不一样。

        深夜的辛路一派昏暗，商铺歇息，只有街街尾两盏路灯运作着，光亮有限。夏天梁打开手机电筒，他站在路中间，一时不知该往左还是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自己那本，要念也念不来。夏天梁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没有过问更多，只说你去吧，我晚上等你。

        夏天梁赶紧楼，遇缘邨时想到于凤飞，犹豫是否要联系，又担心贸贸然打过去太过轻率，自己以什么立场询问？

        隔天，夏天梁提前关店。

        忙完回遇缘邨，徐运墨还未归。夏天梁开门到他家，拿昨天余的菱角煮粥。煮上之后看手机，与徐运墨的上条信息还是六钟发的，他问对方有没有开席。

日再安逸，都封着一层膜，剥开才知是空心。他紧太阳，只觉遇缘邨这个双开间忽然变窄，压住自己，冷风从没关紧的窗隙里扑来，萧索异常。

        他翻搅着，扭对徐运墨：“今天这些如果吃不完，放着明天给你煮粥，好不好？”

        夏天梁看看那把备用钥匙，有惊讶问你放心啊？

        “好晚了，要不要先吃饭？”

        有什么不放心？徐运墨表现得理所当然，反正你每天都来。

        菱角剩了一些，夏天梁准备加薏米和红糖煲个甜粥。那通电话的原委也听讲了，餐桌上徐运墨边剥菱角边告诉他，徐家那位厉害的哥哥从国回来，名要和他聚一聚，看来这顿迟到的团圆饭吃来不会容易。

        徐运墨抬，是夏天梁帮忙关上窗。他在厨房烧，不多时屋气环绕，抵过室外温差，让人和起来，不再只到冷。

        夏天梁吃惊，他看徐运墨发前那副样，预想这顿饭或许会闹不愉快，但没想到搞那么大，于是问徐运墨几走的。

        夏天梁端上笑脸，说是啊，不了，回去烧饭。

        离开辛路，原来他与徐运墨的连接如此薄弱。成天待在一起时是没有这种认识的。

        夏天梁匆匆言谢，挂断后重新打给徐运墨，那边不接。

        他紧紧攥着徐运墨家里钥匙，直到街的那盏路灯忽然灭了，夏天梁举起手机照过去，只见远远一个影向他走来。

        讲到吃最老实，夏天梁笑了，他不讨厌这样的徐运墨。

        他顿时心慌。徐运墨会去哪里？他似乎总在辛路，很少去到外面。这条路就像徐运墨的一座城堡，保护他也围住他，外边世界对他而言是遍地沼泽，他一步都不愿意迈去。

        “喔，你已经把菱角洗净了啊。”

        徐运墨静了半晌，走到夏天梁边。锅里沸动，煮在里面的菱角噗噗响着，他缓过气，终于觉得呼顺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