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话题太过沉重，却也无法回避。蒋绍言还没说，蒋西北已经捡过拐杖起，走过来说：“你啊去世了。”

        蒋绍言便拿上一早备好的糕果，蒋西北又添上一瓶酒，都装车的后备箱里。听说自己也要去，钟虞惊讶，他什么都没准备，见没花便说去买一束，又问蒋绍言母亲喜什么花。

        蒋兜兜来神了，脑袋从钟虞怀里支棱起来，问是照片上的吗？

        蒋兜兜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的确跟蒋西北之前给他看过的照片是同一个人，就是他，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儿。

        蒋绍言说是，收回目光的时候看了蒋西北一，蒋西北面凝重，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

这孩也一起去吧，带去叫你妈看看。”

        忽地，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只蝴蝶，几乎同时，阴云中也破一线光来，那蝴蝶便在阳光振翅，雪白的双翅近乎透明。

        抬脚正要门，蒋绍言拉住他，说不用，现在这个时间花店都不开门了，我妈也不那些太艳的花。目光在院里转一圈，走到一盆凌寒盛放的兰草跟前，剪几束扎成一捆，到钟虞怀里，说这就行。

        想问又不敢，天气不好，大人们各个脸也沉，蒋兜兜听蒋西北的话跪磕了个，抬脸又去看那照片，忍不住伸手想摸，指尖刚碰上就觉得好凉好凉，叫他立刻又缩回了手。

        钟虞带蒋兜兜走到旁边，蒋兜兜一直没说话，直到蒋绍言把他抱起来，问他怕不怕。

        蒋西北得仔细，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直到哪儿哪儿都净了，才摆上果糕，钟虞也弯腰将那束兰花郑重地搁上去。

        钟虞看过去，终于知了蒋绍言母亲的名字。

        “兜兜，”蒋西北招呼，“来，跪这儿，给你磕个。”

        蒋兜兜睁大了：“去世就要住这儿吗？”

        在蒋家几个男人盘旋两圈，那只蝴蝶缓缓停在了钟虞的肩上。

        “是啊，去世之后人都装一个小盒里，就这么大。”蒋西北比划，“然后立一块这种碑，每个人都有这么个时候，爷爷……爷爷也会有的。”

        蒋绍言听不去，打断，沉沉地喊了声“爸”，再看蒋兜兜，小崽中忽然蓄起泪，带着哭腔喊：“我不要爷爷住在这里，这儿这么冷，我不要爷爷住在这里。”

        蒋兜兜忘了哭，睁着泪去看那蝴蝶。

        祭拜完，蒋西北让他们先到旁边去：“我跟你妈单独说两句。”

        一连几天都是晴天，偏今天是阴天，太阳不见踪影，一线阳光也无。蒋西北撑着拐杖在前走，步伐急切，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块墓碑前。

        蒋西北心一酸，忙安：“爷爷暂时不住这儿，还要陪兜兜过年呢。你是爷爷的大孙，是男汉，可不能遇到事就哭。”

        钟虞便抱着那束兰草上了车，碧绿的草叶上缀着几朵花苞，虽小但极香，很快，整个车厢都盈满了香气。蒋兜兜跟他坐后排，偎在他怀里，大概觉得车里气氛凝重，小崽不敢吵闹，小声问钟虞他们到底什么去。

        蒋兜兜搂着蒋绍言脖，不敢大声，小声问：“我不怕啊，但是爸爸，为什么住这儿啊，我刚才摸了，好凉好凉，她不冷吗？”

        难怪蒋绍言会剪了兰花叫他拿来。再看照片上的那张丽温婉的脸，心想果然人如其名，蕙质兰心。

        蒋绍言开车，在驾驶座回，说去看你。

        见蒋绍言脸不是很好，钟虞悄悄过去拉住他的手，当即被蒋绍言反手扣牢。

        钟虞顿时紧张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以余光看去，就觉蒋绍言突然将他的手抓得更紧。而蒋西北神怔忡，半晌，那张苍的脸忽然间泪纵横。

        蒋绍言侧望去，蒋西北蹲在墓碑前，背影看起来悲凉潦倒，倒了杯酒洒在地上，那酒滴落，溅起了看不见的尘埃。

        卫兰。

        闻言，蒋绍言同钟虞对视一，同时沉默来。

        墓地建在山上，早些年理不规范，杂草丛生乱得很，也就是近些年政府接手才稍微好些。

        今早吃过饭站在院里的那一小会儿，蒋西北想了许多，他的确觉得蒋兜兜太小了不该来这种地方，不该过早接生老病死，但转念一想自己怕是活不长了，等自己死了，蒋兜兜也得披麻孝，迟早还是要面对。

        拐杖撂在一边，蒋西北蹲，拿布来开始碑上的灰尘，蒋绍言则清理旁边杂草，父两个俱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