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写什么。”夜泽不理解。

        三年前——夜泽仔细回想，好像那时刚昆仑山。

        “这位——”卫父不知其称呼，只得过来制止。

        骨至亲分离一年有余，卫风没敢立时去认自己如同垂垂暮已的双亲，还是卫母颤巍巍一句“风儿”，听得卫风泪满面，扑通跪倒在地，哽咽着唤“爹娘”。

        可惜什么，夜泽自然晓得，边割荆棘边问：“那他为何造反？”

        可真到了晚上，卫风哪里得了夜泽那张嘴，他连自己的嘴都不住，浑无力趴在夜泽上歇息。

        卫风反问：“那你几岁？”

        卫氏宗祠早在抄家时悉数被毁，只有埋得偏远的祖坟幸免于难。夜泽用法术带卫风飞到晖京郊外，又跋涉近一个时辰，才找到被杂草覆盖的几坟堆。

        待到诉尽衷，卫父惊觉夜泽把隔的二亩地都犁了。

        卫风睁了，轻声：“给先祖上香……卫氏一族，如今大概就剩我还能走动了。”

        卫风摇，遇到什么难题般蹙起眉：“说来也蹊跷，大伯为人谨小慎微，向来深受皇上重，三年前得过一场疯病，醒来后大变，不再与眷属亲近。直到东窗事发，才知他私与九王密谋篡逆，坊间传闻他是被鬼怪迷了心窍……若是当时你在，或许还能辨个真假。”

        虽是荒郊野外，但卫风恐被好事之人发现，待到火熄后用泥土覆盖余烬，隐匿所有祭拜痕迹，这才跟夜泽离开。

        “净问些没用的。”夜泽巴巴，站起拍手，“走了。”

        见卫风开始堆叠元宝纸钱，夜泽蹲帮忙，瞧到那位谋逆的大伯名讳。

        三人抱在一痛哭不止，夜泽像个局外人立在一旁，他看着快哭断气的卫风很是担忧，生地安抚二老，将他们搀起后才去扶卫风。

        年逾四百的夜泽看着不满十九的卫风陷沉默，片刻后，将金元宝一脑倒火堆。

        卫风抿了抿唇，不再多话。

        又哭成一团。

        夜泽亲缘淡薄，无法理解，但能察觉到卫风来这里是兴的——于是他也跟着兴，识趣地给几人腾叙旧空间。闲在一旁无事可，他便犁起了没犁完的地。

        夜泽刚要去拉，已被冲上前的卫父卫母挤丈外。

        又歇了两日，夜泽买来车，安顿好家中事务，二人便动前往漠北。

        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定义二人关系。

        是人非，卫风心绪不宁，闻言才：“先祖率六跟随武帝平定北羌有功，封过车骑将军。后代持家不善，到祖父一代便没落了。我大伯自今上潜邸时便追随左右，有从龙之功，被封作安远侯，卫氏这才重返风光。只可惜……”

        卫母低声：“不必说了，我跟你爹都知。”

        卫风见他听得神，笑：“你是外烟霞客，并非尘中磨镜人。我讲这些，你便当耳旁风罢了。”

        卫风拨开藤蔓仔细辨认，一一上香祭拜，夜泽跟在他后面挥着镰除草，不经意瞥见斑驳碑文，随：“你家祖上这么多从军的。”

        此行并非赶路，途经风光秀丽之地便游赏一番，走走停停，待到漠北已是六月旬。

嘴里：“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说！”

        “人死万事休，何况他们一家生前待我不薄。”卫风燃纸钱，将元宝堆砌上去，神在熊熊烈火中格外平静，“我在天牢时听狱卒谈起大伯被腰斩的场景，曝尸街无人殓葬……生前赫赫，后潦潦，想来人生大抵如此——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照夜泽的观念，若是谁犯了错牵连自己受累，纵然死了他也要鞭尸愤，遑论为其烧纸。

        夜泽把玩对方绸缎似的乌发，懒懒地嗯一声，又问：“为何要等清明？”

        夜泽被夺了犁把，尚有些意犹未尽，卫父请他移步。夜泽先看了卫风，后者了，他才牵着车跟着走。

        夜泽默了片刻，悄然搂紧怀里人：“我陪你。”

        卫母给卫风泪，卫风：“他叫夜泽，是……”

        说着，卫风看向夜泽，极勉地笑了。

        夜泽睨来一：“你才几岁？居然说教起我来了。”

        后背那只手仍在不规矩地乱摸，卫风却无力制止，闭着用喑哑的嗓：“清明过后，我们动去漠北好不好？”

        夜泽皱了皱眉。

        卫风双手捉住爹娘皲裂掌心，仍是泪：“儿不孝，让爹娘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