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榜文容了吗，说的是甚？”

        譬如昨日凌敖被禁军从府中带走；譬如带走途中遇见御史大夫又是将其一顿痛骂，险些惊到了居住在北阙甲第里的未来皇后；又譬如明明今早关于凌敖的罪论已经贴皇榜公布，但张贴不到一刻钟就被全撤，直到半日过去，再无任何消息。

        薛壑这日晨起来前衙过目了这月需要审阅的卷宗后，午便歇在了后院。这会杜衡和两位益州军中较为亲近的医官正给他诊脉。

        “即是同罪责相关，理三司都会过审定，从来也没有张贴又收回的，难不成有冤屈？”

        为宣宏皇太女报仇。

        “公――”

        诸人拱手应是。

        她迫他吐了那血，又让他好好歇息，还睡在向煦台她的屋里。

昏了吗？

        怎会不知帝后大婚择期难改，提这般幼稚的建议！

        是她的功劳。

        【八成是你那‘半月阴’，累我不，癸来时疼死了。我方多留杜衡两日，让他给我瞧瞧。放心，没人见过他。知你能寻来妇科圣手，那我这事同你开……怎么开得了吗？”】

        “公前已经有些气滞血瘀之态了，脉象也往涩脉发展，断续不定。今朝虽有些弱，却稍微畅平缓了些，气息也匀了不少。把药断一阵试试，本就不是甚大病，用药不如养生。”

        薛壑面上一丝温和的笑意，耳畔关于医官的声音慢慢轻了，属于江瞻云的面容逐渐清晰。

        女郎提着灯，眉宇桀骜，话语逗。疾步上前，广袖揽过。他在她的怀袖间，迎上一盏烛火，看见她一双凤目明眸，熠熠生辉。

        结合他的份，便只有一个理由，报仇。

        是思念让他生了错觉。

        昨晚那人是落英，是薛九娘，是他寻来给她报仇的一颗棋。他怎么会觉得那人是江瞻云的？

        亏得她！

        “这说到底淮阴侯为何会被抓？还劳禁军提押？总不能是因为前些日在朝会上反对长乐一事？”

        “那、当只有皇薨逝之事了。”

        这样推去，不就是反证了天是……

        医官的声音重新响起，连一旁瞧着药方研究制香的杜衡也忍不住看了他一。薛壑这才睫颤了，抬眸看喊他的人。

        医官走后，唐飞过来回禀事宜，说是前些日派去新平郡保护淮阴侯之女的暗有信了。

        “公！”

        自储君去世、淮阴后病笃，凌氏在夫家的日愈发不好过。又因上了年纪，膝二接连早夭，只剩得一个十岁女儿，便彻底为妾室凌驾于上。上月里暗分成两拨，趁她带女儿庙上香，一拨扮作山匪将二人劫了，一拨扮作绿林人士剿灭山匪将她们救，如今改名换姓正送往益州安置。

        “办得好。”提起凌敖之女，薛壑自然想到今日晨起之事。

        【您想念殿吗？】

        这等对帝名有污的事，可大可小，自当规避风险。

        ――若淮阴侯毒害皇是事实，那动机呢？

        诸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谁话赶话说到的最后一句，言者声音低去，听者纷纷屏息。

        “偏早起的民众，分无心观看，分不识字看了也不知，又只有那么一会，谁知是甚！我也就是走过瞥到了一行字，那会已经在摘了。禁军行事匆匆，我哪敢多问。”

        “慎言！此事无论反对还是支持都可言语，陛若为这事给他定罪那成什么了。”

        她十分有理，一句话堵住他的，让他放弃挣扎，放松神陷一场旧梦。

        凌敖被捕，肯定连夜受审，他不仅会承认，还会言语刺激明烨，以求速死。而明烨三俱亡，定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所以这日天未亮，就有判决他的皇榜张贴于城墙。只是这审讯无论是经过执金吾、京兆尹、廷尉这三司任何一，亦或者是三司联审，判决罪责之时定要言明动机。凌敖的动机，明烨不敢公之于众。不仅不敢，他甚至不敢让三司审，因为三司三位长官，明烨拿不来。所以他只用诏狱审讯，然后愤急急公布……

        将“淮阴侯谋杀皇”这个罪责宣之于固然可怕。但是此刻诸人禁声不语，面面相觑还有一重缘故。

        薛壑回神冲医官了，“你们说的办就成。”

        “公有好转的征兆，咱们将药试着停一段时间。”

        【阿兄方才言我字写错了，是哪几个字？我特地来问一问阿兄，好练习。”】

        她叹了气，踢掉鞋履，翻上榻去，合衣睡了。

        翌日十二，御史府前衙正常办差。

        “时辰差不多了，醒醒神，准备上值吧。”御史中丞率先打破沉默，岔开了话题，又好心提醒，“无稽之谈，了门就莫再妄言。”

        午后时分，官员休憩，成群议论着淮阴侯凌敖的事。坊间百姓不得知，但这办差的官员，多少能有所耳闻。

        “不曾见过，今日又无早朝，长街上除了早市的摊贩，和需要城经营买卖的商客，寻常人哪有那般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