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伏案低泣的阴氏已不由止了声，只抬着一双红的，怔怔地看着自家舅姑，神间带了些茫然。

        “阴家是你的娘家，备选的那个丫，论起来算是你的孙女辈了。以往也是见过的，平心而论，论样貌、论才学、论智略心术，哪样儿及得阿绥？”太傅夫人似是心惋惜，苍老的语声里带着喟息——原本，阿绥若顺利，凭这般品貌，这等慧质，那怕长秋中那一席尊位亦是可以争一争的。

        而阿绮，如今也是十一岁了，以往提过亲的人家。自丧事之后，大多便再未登过门了……而仍遣媒探问的，结亲对象却已换成了族中庶旁之类，甚至有残弱或鳏夫。

        早先选妃之时，为护羌校尉邓训的嫡长女，算得备选的女中极的了，论背景，唯阴家的女儿可以比肩。

        “而那个时候，她的境况同先前……只怕便是天渊之别了。”

        “这种事……这种事怎么能任她小孩家胡来呢？”阴氏的泣声已带了几分哑意，听了这话，不由抬起一双红的眸看着舅姑——“阿绥她年纪尚小，定是不知其中厉害。”

        太傅夫人眸光里带了沉沉的哀意，看着从来庄重端丽的儿媳，涕泗交横的憔悴狼狈，继而想到那个决绝了决定，不肯移志的孙女儿，心底里尽是叹息——

        见她这副模样，太傅夫人心底叹息，这个儿媳品貌德行皆是极众的，只是太过实诚了些，失之灵慧。论起来，阿绥这一当真是与其母迥异。

        闻言，阴氏似乎一瞬时心怔了怔，而后方才渐渐冷静，沉气来思虑。既而……片时间心底冰窖般僵冷起来，几乎冻得丁儿都化不开——

        原本早几年的时候，她的两个孙儿都尚了公主的。而今……还愿意结亲的人家，又有多少是看着邓家还有个将来要为妃的女儿？

了些，但依然眸光深锐的太傅夫人，神间带了多少乞求……一直作为依靠的丈夫已经不在人世，儿女尚未成年，这世上能她主心骨的，便是这位一向刚明决断，变不惊的舅姑了。

        太傅夫人眸光里带了沉沉的哀意，看着从来庄重端丽的儿媳，涕泗交横的憔悴狼狈，继而想到那个决绝了决定，不肯移志的孙女儿，心底里尽是叹息——

        许久之后，当家主母终于开了，语声柔和里透着几分耐心的安抚，带了怜意轻声：“阿绥是个好孩，一向都极有主意，这一回……只怕你劝不住。”

        “我晓得阿绥孝顺懂事，可行丧三年……那是一辈伤落病的事儿呐，这孩怎么这般傻？”她伏在案几上，泪自眸间潸潸落，哽着声泣语，多少不解，多少疼惜。

        她的阿绮，那般好的孩……阴氏原本垂放在膝的双手，蓦地紧紧攥住了衣裾，绞得指节一片糁白。

        见儿媳这般，太傅夫人似乎有些苦笑，而后神终于郑重了起来，肃了目光看向她：“你以为，阿绥当真是年纪小，所以不懂事么？”

        逝者已矣，而活着的人，莫论再艰难，也得挣扎着活去。

        “你可曾想过，这个家……日后该当如何？”老妇人静静看着儿媳，眸光深湛，终于开诚布公地问。

        “阿绥三年服满之后，仍是要的。”太傅夫人神间带了几分叹息几分怜，轻声。

        “原本来往的人家，如今大多已疏淡了……日后，家中几个孩的亲事只怕会艰难上许多。”她语声里带着几分苍凉，但却并无多少意外。

        上月，阴家刚刚登门退了亲，阿骘同她家侄女的这门亲事，是六岁上便定的，甚至数月前两家长辈才议定了次年二月婚期……这种时候落井石，这便是她的娘家，她的血脉之亲的族人！

        ——趋炎附势，攀踩低，世如此罢了。

        太傅夫人微微阖了阖，见儿媳神，自然明白她想到了些什么。

        家中的擎天梁轰然倾塌，唯余孤幼老弱，短短月余辰光，她便算是看尽了人冷，世态炎凉。

        “我晓得阿绥孝顺懂事，可行丧三年……那是一辈伤落病的事儿呐，这孩怎么这般傻？”她伏在案几上，泪自眸间潸潸落，哽着声泣语，多少不解，多少疼惜。

        这个家……日后当如何？

        “这么多年，这个孩……几曾真的任胡闹过？”

        汉和帝与邓绥（七）

        阿绥哪里是傻？这孩……分明再剔透不过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