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绮其实，是想这个同阿姊换上回阿父从西羌带回的那匹白叠布，可……若阿姊舍不得，也就算了呀！”

        邓绥看着这满满一奁手艺各不相同的绣品，心一脉意油然而生……阿绮她一向最是贪玩不过的，要她日日多半个时辰女红，不知有多煎熬。

        “你且带回去罢。”

        见她这副神，邓绥心底里倒当真生几分好奇来，她抬手启开了四角嵌玉的奁盖，而后讶异地发现其中是满满一匣的各绣绢——锁绣、辫绣、直针平绣、十字绣……

        “阿姊？！”邓绮万分讶异地看着姊姊，意识地扬了声，简直有几分不可置信——离阿母归家只有半月了，阿姊难当真准备被狠训一通？

        “这是？”邓绥细看之后有些不解，微微凝目向妹妹。

        “而况，阿母考校了一回，总会有第二回  ，难回回都这么哄过去？”她目光温和地看着幼妹，神是如旧的从容带笑。

        “既错了事，我认罚便是了。”邓绥抬手轻轻了妹妹的发，语声放柔了许多——“明明年纪小了两岁，却总替我心……不知的，还以为阿绮才是姊姊呢？”

        “说起来，倒是当真有一事要阿绮力了？”她看着妹妹，柔和的眸光里透着温笑意——“自明日起，阿绮便趁着空闲，教我织绣如何？”

        邓绮听了这话，心底里暗暗叹了一声……自家阿姊，从来都是十分要的呢。所以不屑于这些小伎俩。

        小丫急急解释，惟恐长姊会错了意。

        看着前明媚活泼，晶亮着一双眸等着表扬的妹妹，邓绥心一片意。但略略了片时，她垂眸思量后，却是将那只漆木奁又阖上了，而后温声对幼妹：“这些什，我大约用不上。”

        小丫看着阿姊难得的疑惑模样，不由心大好，稚小脸上带了些嬉笑，仰问：“待半月后阿母归了家，考校女红，阿姊打算如何应对？”

        “可、可是……阿母生起气来那般厉害！”邓绮闻言，一张小脸儿上神愈焦急了起来。他们的母亲阴氏京都望族，自小便心教养。待字闺中时，妇工在整个洛阳城的公卿人家里都是名的，是以在这一上对女儿便尤其严苛……偏阿姊一向对这些不上心。

        “阿姊不必麻烦了，”女童见状却是轻快地了声——“阿绮不一会就走的。”

        想必是上回阿母在室训责于她时，这个小丫是听到了罢？

        ——上回阿父自西羌归来时，带给她和阿姊各一匹白叠布，自己的那匹已经裁了秋日的复襦衣，轻和，她喜极了。所以，还想再裁一条白叠的裙来它。只是，若阿姊舍不得，她断不会讨的呀。

        看去，实在不是多湛的手艺，甚至有些针角颇为糙，似是初学女红的稚女练手的模样，而其中绣工好的也不及阿绮的七八分功力。

        “阿姊以往对针黹之类本一窍不通，平步起楼自然不可信。所以这些绣品便是不同手艺的皆备了一些，好说成是起初糙，后手艺一起来的……应当哄得过阿母了。”

        “阿姊，你莫是担心阿绮会借机讨人？”女童脑瓜儿转得生快，一便飘过了十万八千里外，而后不打自招——“原本、原本是……是有打算的。”

        她目光复又仔细落向了这些绣品，细看之，想必是有意绣作这般拙劣且良莠不齐的模样，好戏得像些。

        “要说，为了绣这些东西，我可是每日都晚睡了半个时辰呢……要学新手故意走错针，可真真难为死人！”小丫半真半假地声抱怨，眸里的笑意明亮得晃了人——“今早，若非我说愿意在这事上力，阿兄他一早又怎么会带了阿绮去打搅阿姊？”

        “只是，自己不想哄骗阿母罢了。”

        闻言，邓绥片时间便明白了过来——阿绮，这是想帮她捉刀作弊！

        见前幼妹神窘迫，急得粉小脸上都沁额汗来。邓绥不由失笑，忍俊不禁：“你莫想偏了，我不收这木奁不是因为其他缘故。”

        她将怀中的那只蔓草纹的朱漆木奁放在了案上，一双晶亮眸带笑看着自家姊姊，期待里透着几分孩气的得意：“阿姊且打开瞧瞧罢。”

        “快来说话罢，已是季秋了，夜里凉。”邓绥见她上单薄的襦裙，及时温和地将幼妹让了室中，自已则轻步走向了床榻侧那柿纹的朱漆小几，替她倒了一盏酢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