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这是夫人遣人送的东西。”莺时恭谨地将一只黑漆旃檀木匣捧到了霍成君面前，神间却微有些犹豫。

        它已是一只十分龄的老狸了，上原本缎般雪亮轻的绒渐渐失了光泽，成了黯淡的枯白，有些杂乱地皱着。那双星般熠熠生辉的异瞳也不及原先时明亮，角和常常会沁些黑褐的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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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显」姓不详，名显（所以后世便因其夫姓，称为「霍显」），是霍光在元东闾氏死后续娶的后妻。

        暮年的老狸，早不似当年的脱活泼，大多数时候，它连夜间也仍是懒懒地卧在殿中，不见去觅执鼠，白日更是嗜睡，蜷成一团趴在她膝边，连动也不肯动一。

        霍成君径自着神，阿雪则懒懒地蜷作一团卧在霍成君膝，仿佛倦极一般，睡得酣沉。

        能活到九岁的狸儿，已是极少见了——她几乎问遍了中所有饲兽的仆僮，都是这般的回答。

        初，（霍）光幸监冯都，常与计事，及显寡居，与都乱。《汉书·霍光金日磾传》

        【秦汉风俗小卡片】

        汉宣帝与霍成君（十四）

轻轻吁了气，然后抬手接过琉璃盏，浅浅嘬了几梅浆，而后语声总算和缓了许多，只是透许多无奈和倦怠来：“都，幸好还有你在。”

        冯伯一向颇得阿父信重，如今阿兄尚无力支应门庭，冯伯却可靠稳妥，阿母诸事倚赖他也是应当……只是，这般相，她意识地就觉得仿佛哪里不对劲儿似的。

        而况，她心底里并非不十分明白，为何阿母与陛非要到这般形势？陛与先皇后少年结发，伉俪深。所以立了阿奭太，原本就理所应当。

        它已步脚迟缓，行动也不甚灵活，以往都是上她膝来睡觉。可半年多前那一回，阿雪奋力一跃，未承想，竟是气力不济，未及踩稳便摔了来。而从那以后，它就再未试过，每每只懒懒地卧在她膝睡觉。

        【秦汉风俗小卡片】

        那天，在家丞冯都的劝解之，霍显最终并未迫女儿去向方士求。但，却是次日便遣人将那位黄须翁的灵符送了椒房殿。而后，隔山岔五便有各样求的秘方被捧到她面前……当真是令她烦不胜烦。

        为此，她都许久未回过霍府了。

        而阿母，则想要她生孩，日后继承大统——为了延续霍氏一门数十年的显赫，这般计议，亦是人之常。

        看着母亲神似乎拨云见霁，霍成君原本是暗暗松了气。但细瞧这前阿母同冯伯这副状，她心底里不禁就生了些莫名的绪。

        ◎作者有话要说：

        “你收着罢。”日光彻，影透疏窗，雅丽明亮的殿室中，少女跽坐在西窗那张文贝曲几旁，俯着，以指为梳细细帮阿雪梳理着脊背上的发，也未抬，有些漫不经心地应。

        「霍显」姓不详，名显（所以后世便因其夫姓，称为「霍显」）。是霍光的发妻东闾氏死后娶的继室。

        总觉得有些蹊跷，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却也说不上来，只心底里暗自疑惑。

        所以，为何非要这般剑拨弩张，这般迫于她呢？

        也就是说……阿雪它，没有多少日了。

        七月，未央，椒房殿寝。

        “诺。”莺时闻声应，然后便执礼退了去。

        霍成君活到一十六岁，其实一向是有些荏弱的。自她记事起，便是父母无微不至地照她的一切，也不容置喙地替她决定一切。多年来，渐渐长大的孩习惯了养，也习惯了顺从。

        而如今，即便她心中厌烦这许多事，却也没有勇气当面同阿母据理力争，所以，唯有选择怯懦地逃避。

        可，在她自己看来——那不过一个储位而已啊。若日后她与陛有了孩，那也是阿奭的亲弟弟，只要自小好生教养，令他们兄友弟悌，相互扶助不就好了？不了太承不了皇位就那么重要么，当诸侯王既尊贵又清闲，有甚么不好呢？

        原先，人们偷闲时，总有年稚的小婢喜悄悄拿了彩绦、丝绳系着珠之类在它前晃着玩，然后小狸儿便兴采烈地扑抓起来……可以乐此不疲地玩上半日。而如今，它已是许久连都她的缨带都不曾扑过了，且任你拿了什么东西来逗，似乎也全然勾不起兴趣来，多瞥一便又阖了眸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