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良也不由笑了起来：“小儿年幼时都是这般，莫说阿嫣，阿疑上月已满了十三岁，如今还不懂事得很。”

        三年之后，长安，宣平侯府。

        “那，此间便备了好茶，扫席以待了。”张良却是留意到了她这个几不可察的小动作，里的微微讶异瞬时便化了然的笑意，继而温和地应。

        “阿疑这孩天资其实算得聪，只是太燥了些。其实，就而言，沉心来读书习字，磨砺，于他也是最合宜不过的。”他的语声是属于一个父亲的慈与温和，神淡——“只是，怕要他年纪再长些方能明白这些。”

        “不错，我家阿嫣几曾过这样的事？”张敖在距妻不远的地方，正细致地给手中一把郁木制的小风车把柄刻上卷云纹，闻言温声笑着搭腔——“阿侈那八九件儿衣裳，定是那些后山林里的野蜂们自己吐了蜜糖脏的。”

        “阿母，阿母，你瞧阿偃他……可真是又呆又拙！”将满十岁的女童，眉目稚，一副灵明媚模样，看着自家三岁的弟弟吃蜜糖却糊了满手满脸，忍不住笑他——“我幼时定没有这么笨！”

        “阿嫣如今已满六岁了罢？”过了片时后，他温声问，想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怪小丫，面上不自禁地微微泛笑。

        闻言，刘乐心恍然而悟。地真是大意了，竟都忽略了这一茬儿，怪不得……那孩方才远眺着城的方向，神里会有那样的忿然。

        “阿疑那孩这几年心里一直惦念着你，近些日又憋闷得厉害，难得你过府来，他只怕是拉着你诉了好一番苦罢。”张良神淡然，却心思明彻，若观火。

        “是啊，仍顽劣得很，又有她阿父和上两位兄长着，直是无法无天！”说到女儿，刘乐似是颇有些疼，但眸里却泛开极柔和的意。

        “夫妻是缘，儿女是债，日后，只怕还得为他们许多的心。”他轻声一叹，语气却是十分和。

        “有似阿叔这般擅长诱掖劝谕的长辈，往后，阿乐怕还要时常来登门请教些教良方呢。”刘乐几乎是意识地轻抚了一尚自平坦的小腹，抬眸笑回。

        未久，皇太后将戚夫人贬永巷，为舂。后召赵王如意京，次年十二月，鸠杀之，又以戚夫人为——“人彘。”

        ※※※

        “方才来此的路上，恰巧遇着了阿疑，阿乐倒觉着，这孩比先前沉稳了许多呢。”想到那个小少年的嘱咐，刘乐微微默了一瞬后，还是违心地替他在父亲面前讲了溢之词。

        被这么一语破，刘乐不由神有些讪讪，像当年汉军营中那个小稚女一般，在慈的长辈面前有些尴尬地垂了。

        深深觉得他们这两只小鬼，怎么搬也糊不了阎王。于是，刘乐十分明智地选择了低眉敛目，乖觉地静默以对。

        一月之后，汉祖刘崩于长乐，享年六十二岁，葬长陵。

“好在，如今时过境迁，那些事……都已远了。”张良语声和，带了些抚之意。

        “是啊，阿嫣何等伶俐，三岁时就知吃蜜糖粘手，便尽抹在了兄长的衣襟上！”正在庭院中的柳荫，将一鉴白香郁的乳酪细细分几只绿琉璃盏中的刘乐，不由笑着回她。

        听着长辈这般温和的安抚，刘乐有些动容。不由轻轻，是啊……三年了，昔日那些疮，终于已然结痂痊愈，瘢痕褪尽，渐渐看不曾经的印记了。

        “怕是他偷偷去迎你了罢？”察睿智的留侯丝毫不留面地戳破了真相。而后，温和的神里竟带了丝戏谑——“况且，若说他在旁人端沉稳模样，我倒也信，可遇到了阿乐你……怕是原型毕。”

        “唉……倒也不怪他，自京之后，为免沾惹是非，这几年我都只将阿疑拘在府中闭门读书。”他有些叹息，原来闲淡的神不觉凝重了来，语声转轻——“而近年以来，汉军营的旧人，许多……都不在了，侥幸余生的也都战战兢兢，不怎么在长安城中走动，阿疑他也许久没有过旧识能好好说过话了。”

        太刘盈践祚，承皇帝位，尊皇后吕氏为皇太后。

        “阿母！”小丫被说破了幼时的糗事，顿时不依了，向一旁向来她的父亲——“阿父，你瞧阿母她笑话我！”

        “阿叔如此良苦用心，是阿疑之幸。”她抬眸看着前这位从来睿智又蔼然的长辈，由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