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承见秦星钺面带不忍，低叹一声：“先前，郑大人审过一桩案。父亲怀疑儿偷钱，把儿活活打死后，才发现他是冤枉的。最后，律法判了‘教失当’，罚银了事。”

        他转而竖起两手指：“记着，重要说两件事：其一，我闻人约最是依法办事，此案定会王都宪的意思判，只是我不适，难免会迁延些时日；其二，皇上最重孝，当年孝淑郡主当街手刃杀母仇人，非但未获罪，反得圣心嘉许……”

        太荒谬了。

        项知允看向他：“怎么？”

        “田秀才屡试不第，若能得上一张嘉赏其仁孝的朝廷旌表，不仅能立牌坊、免税赋，运气好，还能因为德行众，被举荐去个吏官。”

        时的五皇府，明烛烧，灯火如昼，照得那“敕造惠王府”的匾额光溢彩。

        简单宽过秦星钺后，他凝眉细思一阵，目光沉静如。

        “讲。”

        在这之前的一夜，项知允总是彻夜难眠，焦躁难安。

        就连迟钝的秦星钺，都隐约察觉到了乐无涯别有所图，更别说是汪承了。

        这话不假。

        这确实是一桩简单的案，但其涌动的人心暗，实是不堪直视。

        而汪承并不习惯长吁短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七十杖，就想换一张旌表？”乐无涯把带有香味的手指抵在唇边，似笑非笑，“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他实在是怕了父皇的责问，便将这起案翻来覆去地瞧了许多遍，瞧得睛都花了，也没瞧什么首尾来。

        譬如说现在。

        只是病了，那就还好。

        “拿着这件事，去找何青松他们闲聊去。”乐无涯顿了顿，补充，“记得，要当着新门的、一个叫林安的小茶房的面聊。”

        闻人约颇擅刑名词讼，这么简单的案，却拖着不肯置，叫项知允总担心这案有什么纰漏。

        “打算？”乐无涯笑微微的，“这可是王肃王大人亲自交办给我的第一桩案。他亲说的，此案他已审过，看不什么问题来。昨日，我才吐了他一，今日就挑他案的错，我闻人约岂是这么不识趣的人？……最起码，也得过上两三天吧？”

        乐无涯吃完了，意犹未尽地一嘴唇：“叫你们来，的确有事。刚才我与汪承聊的东西……秦星钺，你都记住了吗？”

        秦星钺与汪承对视一，都不吭声了。

        ……怎会如此。

        就算昨日，王都宪不请大人过府饮酒，大人也会寻个别的由，称病在家，暂时不理政事。

        潘阳抿着嘴，显然是个忍笑的表。

        “之前在朝堂上，帮着钦天监的人说了两句话。”乐无涯漫不经心地玩着发梢，“钦天监隶属礼，拿这人换些消息，划算得很。”

        汪承一怔。

        “大人。”他忽然开，“刚刚说到，此人公开杀，举止招摇，只这一格外刻意。卑职想，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秦星钺：“……”

        项知允倚上椅背，失笑：“是我谨慎过了。”

        所谓旌表，便是朝廷对孝顺孙、义夫节妇的嘉奖。

        “聪明。”乐无涯中闪过一丝赞赏，“彰德府的知府，将案卷送去刑的时候，给田有德申请旌表的折，也已递到礼了。”

        孝（二）

        说着，乐无涯伸了个懒腰：“所幸，托大人的福，我如今病卧在床，不好传印，不便调档，也不宜传豫州御史前来家中问话。既然诸事不便，那将此案拖个一日两日，也不妨事。”

        突然被名的秦星钺一个激灵：“记、记住了！”

        闻言，项知允不引人觉察地松了气。

        汪承沉默不语。

        “只剩彰德府田秀才这一份案卷了。”项知允抬起来，“大理寺已经过，都察院那边怎么迟迟不见回音？”

        成年皇领了差事后，每逢初一十五，都得述职。

        半晌后，他方：“大人打算如何？”

        “殿宽心，这事儿是那闻人约经办的，只是他这两日染恙在家，便耽搁了。”潘阳宽，“何况明日述职，这等小案只需列于末尾，稍稍一提就是。皇上要勾决，也只勾决死刑犯而已。”

        “上京嘛，哪里有清净的地方？”乐无涯满不在乎地一耸肩，“……别声张，这个线还是咱们小仲揪来的呢。”

        言罢，他又问：“他怎么就病了？土不服？”

        他依稀觉，大人是故意“病”的。

        汪承一抓准了重：“大人怎知礼之事？”

        幕僚潘阳见他熬得两通红，无奈劝：“殿，早早休息了吧。”

        此案只需由三法司定田秀才“当众杀”一节，算不算节恶劣、需不需要加一徙之刑，的确不需皇上定夺。

        秦星钺面容一肃：“……咱们府上不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