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如风，不是那么会说话。

        乐无涯顺势靠在银杏树上，缓缓坐去，在淡淡的枝叶香气中苦笑声：

        孔阳平睁大了睛，惑然不解。

        他的习惯向来是：在哪里倒，就在哪里蹲会儿。

        孔阳平沉思片刻，模棱两可地了声：“多谢闻人县令指。”

        听到外面的蹄声，他快步奔，殷勤地将乐无涯的接过来：“闻人县令，您可回来了。城门落钥这么久，外又黑，官正担心呢。”

        单看他思考的动作，看上去的确是个明至极的人。

        “随你。”

        这是父亲言传教，孔阳平养成的习惯：

        “上为天，为地，人为中。人只要守好自己的一颗心，听凭心意，无愧于心，便是忠了。”

        “……说些什么呢？”

        孔阳平抿唇沉片刻，又：“多谢闻人县令指。”

        这样旁人才抓不住你的把柄，才能保一条命。

        ……

        他的第一反应是，大逆不之言，不能听。

        但他并未打断乐无涯。

        孔阳平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一。

        他对孔阳平说：“孔阳平，‘忠’字如何写？”

        但他依然照自己的理解，规规矩矩地答：“把一颗心摆在正中，不偏不倚，是为忠。”

        “请说。”

        这二人看似互补，一个开朗、一个敛；实则是一个封闭、一个深沉。

        但前这人，或许是个可教之才。

        孔阳平心说，还真像个老师。

        他吃力地爬上背，着漫天星辰，放任着慢慢前行，返回驿馆。

        就算再累，乐无涯也不能睡在荒郊野地里。

        永远不发表明确的意见，说话永远留一线。

但不得不说，老东西看人的光好。

        然而，他给的答案却是异常老实：“中字之一颗心，是为‘忠’。”

        乐无涯微笑：“孔侍卫这句‘多谢’，真是意味无穷。您既然谢我，别只在上，不知您能帮官一件事吗？”

        孔阳平睛微微转动，思考着乐无涯此问用意。

        乐无涯笑微微地望着他。

        这句谢，听来要比方才那句真心许多了。

        乐无涯报以温和的君笑容，实际上形已经有些颤抖摇摆了：“劳驾，给我一壶酒来，可以吗？”

        无论是戚红妆，还是如风、孔阳平，都是正儿八经的好苗。

        “何解？”

        目送着孔阳平牵着他的，护送着小七，在月踽踽远去，乐无涯突觉一的疲倦涌上了心，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知这很难改。”乐无涯伸手来，轻轻一拍他的肩，“……这样如何？你一天主动和他说上十句话。不多，十句即可。”

        今日，驿馆值夜的仍是午分拣信件的驿卒。

        乐无涯侃侃而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自始皇至今，代代相传，人人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这世上，哪里真有能活上万万年的主？人活百年，在滔滔历史中，不过沧海一粟耳。一颗忠心，凭什么不能放在秤上，细细衡量，看值得交付给谁呢？”

        他倒退几步，背狠狠撞在了银杏树上，才稳住了脚步，没一跤摔在地上。

        “孔侍卫在七皇面前，可不可以改一改您这坏习惯，把话说得稍微明白清楚些？”

        乐无涯抱臂而立：“明恪有一番见解，想说与孔侍卫听一听。”

        思及此，乐无涯望向昏睡的七皇，又看向孔阳平。

        孔阳平忍不住反驳：“忠君国，乃天之常理，人之纲常，怎么能单听自己的心意，肆意妄为？”

        要犟种小七去改正他的病，恐怕是千难万难。

        孔阳平：“……”

        乐无涯欣然。

        ……这一天，真够累的。

        “请讲。”

        在他的沉默中，乐无涯循循善诱：“孔侍卫想一想，为何七皇会有今日之醉和这一场大闹？说到底，他边始终是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隐忍多年，才至于此。”

        “为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