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训斥后，他重新落座，自然而然地吩咐：“削了。”

        见华容一时语，闻人约将声音放得更柔：“咱们南亭为什么有这么多丐，就是有人在背地里撺掇，要害太爷，不让南亭的日好过。真不知，南亭现在被多少双睛盯着呢。若是被旁人知，太爷是故意派你去……”

        老狐狸一条，不留手，桃李满天，尤其喜那种读书读得好又柔糯可欺的文弱书生。

        闻人约困惑地一眨：“唔？”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吧。

        他语气沉静温柔，毫无指责之意，叫华容不得不放那傲气，认真去想他话中之意。

        他觉良好，一晃脑袋，说：“太爷说捂秋冻，就当帽好了。”

        他想了想：“……就杨徵大哥。”

        他确实把脑袋撞了包来，但只是当时疼了一阵儿。

        除此之外的伤，就是胳膊肘被破了两块油。

        闻人约轻轻一拍他的肩膀，他就夹起尾巴、蔫巴巴地朝住而去。

        闻人约据实以答：“一年后。”

        见小家伙面有愧，闻人约轻声细语地安抚：“太爷是给你机会，叫你自己来悟呢。看来，倒是我多嘴了。”

        他蹲来，认真：“华容，这些个话，你还跟什么人说过么？”

        若是叫旁人猜到，太爷是有意派他去以犯险的，那不是给人递攻击太爷的刀么？

        是太爷叫他包成这样的。

        徐伋那人，他还不知？

        但闻人约隐约看，他有些不住自己的嘴巴，忍不住就要明里暗里地炫耀一番。

        华容脸大变。

        “来啦？”乐无涯将他近日来所作的十几篇文章全堆在案上，也不抬，“挑三篇你觉得好的，誊抄一遍，别抄错字啊。”

        乐无涯：“大学士徐伋，两年前致仕，回了益州老家。我递了拜帖，带你去拜访他，叫他为你指文章。”

        闻人约徐徐吐一气。

        他还巴巴儿跑来跟人显摆！

        闻人约极其柔和地顺捋他：“是啊，杨徵大哥是好人。但这世上的好人，一定有我们小华容这么聪明么？”

        “好。”闻人约先应再问，“作何用途呢？”

        闻人约失笑，捡起一把果刀，给他削苹果：“我知顾兄是好意。但贸然上门，会不会太叨扰徐大学士了？”

        他垂丧气：“太爷来看望我时，叫我这两日不要外见客，我还以为是太爷心疼我呢……”

        乐无涯拿起桌上的一枚苹果，直直砸向他：“——你也知是一年后啊！现在你是什么份，得钦差大人亲赦免的生员！不趁着这会声名正盛，攀上个老师，给自己镀层金，想什么呢？你还没吃够寂寂无名的苦？”

        剩的话，乐无涯咽去没说。

        他到书房时，乐无涯刚把今日政事料理完，在审他的文章。

        “你怎么知？”他果然聪，察觉到了闻人约画中的另一层意思，“太爷也同你说了此事了？”

        华容化作一只霜打的小茄，闷闷地：“秀才大哥，我晕晕的，先回去睡一觉。”

        华容不傻，闻人约不过一句提问，他就知，明秀才是在自己，不该到乱说。

        一想之，华容顿觉不妙。

        华容才十二三岁，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确实是个机灵的。

        就算他多此一举吧。

        闻人约乖乖地给他削过苹果、净了手后，便挑选起文章来。

        闻人约缓缓摇：“太爷还未曾对我说过。只是遇到如此命危险，你还能津津乐、毫不畏惧，不是初生犊不怕虎，就是你早知会有这么一场危险，心里有数。”

        无论如何，他都得细细筹谋，帮顾兄把底给兜住。

        如今闻人约瓤儿的明相照，正合他胃。

        这样的孩，脑里只有圣贤理、官样文章，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收作学生，无比稳妥。

        五分真，五分演绎，看上去倒真像是个刚刚遭受了致命伤害、还没缓过神来的小孩。

        见他不解，乐无涯抬起来：“次乡试是什么时候？”

        华容自从认识“明秀才”，就知他是个好脾气的人，自是不怕他的。

        可他这样的聪明孩，难免有些自傲，如今被指事有纰漏，自是不服气，自抗辩：“杨徵大哥是好人！不会到乱说的！”

        “嗐。”乐无涯一摆手，“他都致仕了，有前途的青年才俊肯登他的门，他该兴才是。再说，他只需要随拨你几句无关痛的废话，就能以你的师长自居了。将来，你若有成就，他朝中便多了一条人脉，他乐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