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腰力过人、盘够稳，裴鸣岐必会差连灯带人坠去。

        唯有那一双睛，是黑与白的交界――光溢彩，狡猾多端，有故人之影。

        姜鹤抬起来看他一。

        送走了难得乖巧的裴鸣岐，乐无涯用完了宵夜，却并未急着安寝，而是溜达去了姜鹤榻的驿馆。

        裴鸣岐坐稳了，见灯到了手，也生不起气来，哼了一声：“闻人县令，更深重的，你别送了，快去吧！”

        裴鸣岐倒是不怕他把灯抢走，端见他的一截手臂，又白又细，就知是一文人骨，万一自己用力过甚，崴了伤了他，那可怎么办？

        裴鸣岐威胁他：“你再不松手，我就连灯带你一起――啊！”

        再来时，他手上的心没了，换了一盏明亮的灯：“加一盏灯，好走夜路！”

        没想到乐无涯着了恼，牢牢攥住灯架，与他角起力来。

        虽然没什么表，但表惊讶。

        乐无涯撤了手后，风度翩翩地后退一步，恭敬行礼：“恭送裴将军。”

        气血不足的肤是白，乌木如云的发是黑。

        离开驿馆，被夜风一激，乐无涯打了个小小的嚏。

        乐无涯趁他话未至气，猛一松手。

        裴鸣岐挑着他送来的灯，瞩目于他。

        他最喜的，还是跟着乐小将军的那段时日。

衙门前，才发现安副将带着卫队守在衙门，已翘首盼望裴鸣岐许久了。

        姜鹤是很喜跑的。

        裴鸣岐接过灯，端详片刻，脸往一掉，恨恨：“你就盼着我早走是吧？”

        他就当是回家省亲了。

        二人顺利地见了面。

        尤其是看见与乐小将军气质肖似的闻人县令，他更觉亲切。

        说着，他提着加餐的小心，三步两步奔衙中。

        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多的事要办，裴鸣岐便也不打算在南亭多耽搁去了，刚要挥鞭驱，就听乐无涯警告他：“您别在南亭纵，伤了我们南亭人，您就别城了。”

        乐无涯像是被吓了一，慢吞吞地回过，左顾右盼一番，疑惑：“裴将军，您叫什么？”

        他一指衙边老树上的空巢：“日里，乌鸦还没回巢呢。”

        乐无涯跨前一步，一把抓住灯架：“既是裴将军不需要，那请还来吧。”

        见乐无涯再无别的话要传，姜鹤便拱手应：“好。我这就赶回去了。”

        乐无涯柔和：“辛苦姜大人两跑了。”

        不过，闻人约确实是太弱质风了些。

        乐无涯到时，姜鹤还没睡。

        这是实话实说。

        乐无涯：“……”

        这里才是他的故乡。

        失前蹄，摔死你得了。

        乐无涯上辈应了太多虚礼，本就不耐烦，闻言，老实不客气地再施一礼，便要折返回衙。

        裴鸣岐自嘲地一哂，想，他又在发梦了。

        闻人县令是个黑白分明的长相。

        望着他的背影，裴鸣岐毫无预兆地断喝一声：“……小乌鸦！”

        他忙抓紧了灯柄，生怕乐无涯讨了走。

        姜鹤：“不辛苦。”

        还有小县令的父亲。

        看乐无涯的脸也沉了来，裴鸣岐一时失悔。

        他是边地穷苦人家，上京那些乱花渐迷人的繁华，他瞧着是闹，但那不是他的。

        “这回没手信，烦劳姜大人捎个信吧。”乐无涯开门见山，“官想要一份您主的画像，近期的最好。”

        他的宝贝孩变成了自己的小炉，确实非他所愿。

        但事已至此，自己也得派人去照拂照拂。

        他回去要山参来，让小炉多补补，能多结实一分是一分，别总像个风一刮就要碎了的瓷瓶似的。

        他并不喜上京。

        明明他是一番好意，怎么自己总要曲解？

        南亭风，能让他想起过往种种。

        姜鹤不是个能与人谈天说地的，乐无涯交代完了送信之事，便起告辞。

        裴鸣岐：“……哦。”

        看他们上要走，乐无涯喊了一声：“裴将军，稍等！”

        上次是皇代天巡狩，令他们到南亭维持秩序，裴鸣岐才能在南亭逗留旬日。

        他们不能无诏擅离军营太久，需得连夜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