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这里是何？”

        但乐无涯也隐隐瞧门来了，问闻人约：“他会老老实实给你备轿吗？”

        乐无涯：“哦。我还以为你是我太爷呢。”

        众多刚才来不及细想的念伴随着夜风而来。

        这样能保他不会立刻消亡。

        他的确年轻青涩，还有呆，却绝不是两一抹黑的糊涂官。

        闻人约向上仰视着他，呆愣片刻，顺从地将手交到了他的掌心。

        他立一揖到底：“太爷别上火，小的这就去备轿，您稍等。”

        因此，在闻人约灰飞烟灭前，乐无涯需要探听到尽可能多的报。

        说着，他对闻人约伸了手：“走啊，闻人贤弟，给你找活路去。”

        乐无涯微微垂视线，单手持缰，另一只手将闻人约冰冷的手扣在掌心，揽在腰际。

        他不过二十五六岁，便有了七品官职，这样的青年才俊，前途明明无限，脾气看起来也不坏，将来升官，这些胥吏若肯花心思讨好他一二，将来求个鸡犬升天，也不算太难。

        与很多人相关的记忆翻涌如浪，都被乐无涯默默。

本朝任用官吏，向来采取回避制，县官不可在自己的家乡任职。而三班六房的胥吏则不讲究这一套，多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地蛇。

        偏偏他们态度绝好，当着他的面，对他的指示是满应承，一转就跑得没影儿了。

        除此之外，乐无涯另有自己的一番盘算。

        闻人约与他想到了一去，知自己是朝不保夕，或许一刻便会消散，加快语速，答：“益州，南亭县。”

        延误了事，闻人约要追责，他们还抹着汗哈腰、自揽罪责，还有一班本地胥吏在旁七嘴八地帮腔，说来说去，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有了不得的要事要办，仿佛闻人约若是惩罚他们，便是不分忠奸、不辨是非。

        乐无涯又问：“编几里？1”

        闻人约虽是虚弱，但对答如，声声有应。

        看乐无涯选，闻人约乖巧立在一侧，心有惴惴：“您知要怎么吗？”

        月光如清盐，薄而均匀地洒。

        闻人约苦笑着摇。

        大虞全境地图，乐无涯烂熟于心，对这小小南亭县，也略知一二。

        此时此刻，乐无涯也极需要一个人陪在自己边。

        哪怕他与他今日之前还素不相识。

        书吏一怔，迟疑着应：“……‘太爷’？”

        乐无涯选了一匹最漂亮的，飞上，带着文人的疏朗、武人的潇洒，熟练地调拨，答得也是脆利索：“不知。总之先把你去再说。”

        他支使不动这班小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闻人约吩咐已，他不仅不挪窝，哪来的胆当面反问他？

        他嘴上殷勤，动作麻利，一溜小跑着走了。

        乐无涯现场给自己签发了一张通行令，随即与一个行将消散的魂灵同乘一骑，在寂静的寒夜里纵驰骋。

        这位年轻的县太爷说话再不用，县衙里的一匹总还是用得了的。

        冬夜的冷风格外能让人脑清醒。

        “十里。共计一千一百，人六千四百。”

        又问了几样问题，乐无涯的心里已经有了数。

        闻人约罚过，也赏过，始终是收效甚微。

        这是景族和大虞交界的一县城，本不算富庶膏腴之地，但颇地利，有一条经过此地，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桥，常有商贾往来。

        “近一月刑案多少？民案多少？”

        以闻人约如今的状态，未必能撑得到南城牢房。

        乐无涯笑一弯：“你叫我什么？”

        “刑案一件，民案三十一件。”

        就算他撑得到，谁能保证他能成功上了那人的？

        小吏们最是会看神、辨话音，乐无涯的阴阳怪气，这书吏也听得分明。

        虽说龙不压地蛇，可这表面功夫总还要一的罢？

        那么问题便来了。

        得知此事，乐无涯也不再废话，直拉着他去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