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惯会察言观，妾知蝉蝉深陛，也知陛对蝉蝉不可言说的意，亦知陛在这深之中的不由己。]

        [可是妾天资愚钝，无甚大用，只会不断地为旁人带去祸事。陛的谋划，妾帮不上忙，那妾便只能祝陛，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得偿所愿，到功成。]

        “好像？”连昭并不认同他的用词：

        “她要是生在草原上，应当也不会有这些烦恼了吧。”

        “好像觉得很悲哀，很心痛难过。”

        她有些怯怯的，不太敢靠近，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陛是因蝉蝉才纳妾为妃，妾心知，陛待妾没有，唯有怜悯、一起长大念书的谊，以及对蝉蝉的思念。这些年，陛肯护着妾，在这后中保全妾的面，妾激至极。旁人总说，陛每每病倒，昏睡中总是不安宁，唯妾伴驾侍疾时能有所好转，陛待妾谊真挚。但妾知，令陛安稳睡的，并非妾的陪伴，而是妾上与蝉蝉相似的米苏尔达的香气。]

        [妾厌倦了受人摆布，厌倦了不由己，也不愿再带着愧疚苟且偷生更多年。所以这一次，妾想自己一次决定，还请昭姑娘原谅妾的懦弱自私。]

        “你读过她这封信,  现在是什么心？”

        [陛说，会让昭姑娘亲自置我，可昭姑娘人那样好，多半会心，留妾一条命。]

        八周目

        “是……”阿绿从怀中摸了一张薄薄的、折了几折的信纸：

        “我早就说了，你们中原人瞧着面，但实际上里是一团败絮。瞧这富丽巍峨的墙拦在中间,  外面的人想来，里面的人想去,  那些天大的权力规矩礼数，活生生将一个个人成了鬼。”

        应天棋，可能是认可她的想法,  但没说话。

        [妾年幼时伴读，敬守中规矩，活得小心翼翼。但实际上，妾不这囚笼一般的墙，也不陛，却因贪生怕死、因舍不得富贵繁华，如此圈禁了自己一生。]

        一旁的连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便快步走了来，瞧着应天棋免了阿绿的礼，又看他展开信纸。

        [妾这一生，短短二十载，命若蒲柳，无一事成，也未能护住任何一人。]

        连昭似乎对他这反应有不满：

        [妾没能护住蝉蝉，也没能护住宁儿，万幸，妾至少护住了那片米苏尔达。可让蝉蝉心之花用于害人命，终是妾万死不可赎的罪孽。]

        [再说昭姑娘。妾因一己私险些害得昭姑娘丧命，妾应当亲自向昭姑娘请罪才是。还记得乞巧节那夜，昭姑娘见妾第一，便说，妾生得好看，眉间却总似带着散不开的愁云，应当多笑笑才是……昭姑娘为人，妾早有耳闻，昭姑娘，人如其名，像一轮太阳。其实，那一晚，昭姑娘让我想起了蝉蝉，可是我还是将放有花的香送给了你，终是妾对你不住。]

        “我，好像……”

        “有什么事，同我说说吧？”

        阿绿：“是婢抗旨不遵，但婢有要紧事寻陛，还请陛恕罪。”

        所以,  这封信大致的容，都由应天棋讲给她听。

        “嗯？”应天棋回过神：“什么？”

        “你留来，是有事要单独寻我吗？”

        [今日一别，便是永别，妾敬拜。]

        [妾无颜面再见昭姑娘，只敢将歉意写书信，希望在妾去后，昭姑娘能看见这些缺少诚意的歉意，仅此就好，妾不敢奢求原谅。]

        [若有来生，愿天路远，我此生愧对之人，再不必与我相见。]

        至少他能确定，这的确是徐婉卿亲笔――

        应天棋皱皱眉，其实自己也不大确定,  说得便有些许迟疑：

来。

        阿绿跪在地上，将信纸双手呈给应天棋。

        “你作何想法？”

        连昭抬看了翠微描金画碧的屋：

        [曾经，妾本有两次逃离囚笼的机会，可第一次，妾不敢离开皇与家人同退共生死，第二次，妾不敢面对外完全未知的人生，不敢碰可能发生的那些穷困潦倒颠沛离。]

        纸上字迹娟秀，应天棋曾在赵霜凝那里看过徐婉卿的书信，如今还未尽忘。

        [算起来，妾应当替蝉蝉护着她深的陛才是。]

        [光明媚，愿陛与昭姑娘心俱泰。]

        “无碍。”

        [这些年，伴妾最久、最能理解妾之心意、真心实意为妾着想之人，唯有蝉蝉。可世间之事，阴错阳差，妾亲手害死了她，悔极痛极，这条命，妾早该偿给她，如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于是他主动问：

        “昨夜晚膳时，主曾单独留婢，将这张纸交给了婢。主要婢等明日天亮了，想办法把此交给陛，或者昭妃娘娘，且不能被旁人知晓。婢也没想到……陛和娘娘都不是婢能见的，婢只能此策，还望陛原谅。”

        应天棋要她宽心：

        连昭是南域逻泊族,  以前没怎么接过中原文字，现在会的那些还是之后学的，但其实认得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