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排相思豆的种是铜门关一战之后邱仁善畏罪自裁泼陈良玉一脏，陈良玉远赴北境之前在琼台从一堆香里拣来给她的，谢文珺回府后，便将那一小捧红豆种在议事堂外的花圃中，长势极好，常能看到。

        陈怀安敛衽,  福了福，“给二婶婶、城阳伯夫人请安。”

        陈怀安颔首。

        如此说来,  贵妃应是因那箜篌音被太后留喝茶了。

        御花园嘈杂，箜篌音隔得又远，她听得断断续续，未能记全曲调，但她先前与陈怀安约定在南的延晖阁会面，要送些新制的衣裙和一副她亲手制的荞麦枕给她，延晖阁便在箜篌曲传来的方位，陈怀安方才若等在那里，定然听清楚了。陈怀安极通音律，寻常乐曲听上一遍，便能辨其中章法，八九不离十地谱来。

        可思绪像断了线，怎么也抓不住那一丝记忆，越是努力回想，便越模糊。

        两位侍上前,  扶起衡漾。

        衡漾是懂音律的，她能辨方才从南传的曲调不是庸都常能听到的箜篌曲。

        更重要的是，陈怀安被皇后认作养女，有半个公主名分，却不需守公主那份规矩。

        一定在哪里听到过！

        无论何种乐，曲调都有迹可循，南方婉约，北方豪放，愈往北乐曲便越常用“大调”。方才的箜篌音苍凉辽阔，又夹着些异域彩，不难听是北雍的曲。

        这或许与长公主追查北雍细作有系。

        张嬷嬷的目光这才转向众人,  “太后娘娘在佛堂念经，闻着御花园里风大,  特意让老来传话，今年的礼宴,  就到这里了，各位夫人早些回府。”

        李彧婧坐于箜篌前调弦定音，乐声刚响，谢文珺便轻蹙眉。

        曲谱送长公主府，府中未曾豢养乐师，谢文珺当即自倚风阁召来李彧婧，弹奏那几个曲调。

        这调她曾在哪里听到过。

        “怀安姑娘这般品样貌，我见了实在喜。阿漾，我也与你托个底，这孩自幼，长成不易，天可怜见儿，来日城阳伯府也是会护着她的。”

        城阳伯夫人着笑，：“等姑娘再长些，到了议亲的年岁可得叫我城阳伯府好占个先。”便先走了。

        琼台……

        是有人要往外传递什么消息？

        璞玉未琢，价已连城。

        衡漾缓了一会儿才站直,  ：“臣妇谢太后恤。”

        众人一起福谢恩，“谢太后恤！”

        城阳伯夫人又是喜，又是怜她自幼离开爹娘长在深里，赞许了几句，也叹了两声。

        衡漾叫随侍女去将司监查过的包裹拿过来，侍女走后，她问陈怀安：“安儿，你可曾听清方才那首箜篌曲？”

        驸不得担要职、不得领兵的惯例历代沿袭，一纸婚书，埋没大好仕途，是以许多大臣想要攀附皇室也不许自家儿郎尚公主。陈怀安养在皇后膝，却不算真正的公主，若非她年龄实在是小，城阳伯夫人一早便要差媒人去逐东找严姩为自家六岳正阳定这门亲事。

        线香燃过半，衡漾在石板上跪许久，膝盖又麻又胀，城阳伯夫人紧忙上前搀住她。她意识地想一,  手抬到一半又放，倒不是因为当着众人的面再疼也得撑着面，而因她看到陈怀安疾走着奔她而来。

的声响时，太后边的张嬷嬷朝这边走来,  她步不快,  后跟了两位侍。

        她侧耳细听，试图拼凑曾经听到这首曲的场景。

        “能。”

        不经意间，谢文珺目光瞥见她亲手种的一排红豆植株。

        “可能谱来？”

        “各位夫人久等了。”张嬷嬷走到近前,  先躬对衡漾：“宣平侯夫人,  您先起来罢！”

        宣平侯府蓝田玉，样貌个个的众，昔年老宣平侯陈远清与夫人贺云周便名重一时，小辈中，陈家三兄妹哪一位拎来都是人图，到了陈怀安，容貌、才承袭家里，又是一等一的。

        城阳伯夫人一见陈怀安眉皆展颜，不为客套，她打心底喜这孩。

        衡漾颔首，：“谢夫人。”

        陈怀安也福了一礼，“怀安谢夫人抬。”

        一来确有结亲之意，二来向宣平侯府卖个好，城阳伯岳惇是受皇恩才得以重新掌兵的，既受皇恩，当报君恩。可庸都已在长公主掌之中，岳惇的立场她拿不准，乾坤未定时，与人结善为岳家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