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朝会，坐于台之上的帝王只用了短短几句话便要将她过往的一切都推翻。

        帝王久久不语，哪怕是仁主明君，此等威势也让众人不由得冷汗涔涔。

        对于柳亭来说，这无异于是晴天霹雳，他获封镇北王之时，为表衷心，将一应封地邑上交，只靠着那微薄的俸禄吃饭。若不是早死的陆扶玉家大业大，留来的嫁妆不知凡几，镇北王府如何能有如今的规模在。

        哪怕顾清修都主东数年,  也依旧将她视为平生大敌，变相认可了她的能力。

        上一次金殿之上跪成一片，还是先帝在时，百官齐齐上奏要停工神佛像。

        “今日若是还不给宋太傅一个交代，实难服众啊。”

        她没有指名姓地说镇北王，但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谁人不知这些天来太殿与镇北王针锋相对，为的就是要将太妃一事掰扯个结果来。

        顾清蕴也不知她是怎么说这样的话来的，这一次她并未再低垂眉目，而是抬起来，视线笔直地穿过帝王面前的旈珠，与已然年老的雄狮四目相对。

        雪白帛书,  朱红落笔,  怎么瞧怎么目惊心。

        这般随波逐之人也不少，但已无人在意这些，甚至于武将那边都犹犹豫豫要不要跪。

        顾清蕴不明所以，宋雪云离世的确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但此事又与她无关，再怎么说也只能与镇北王扯上关系。

        再一看容，明明是在说镇北王嫡女以犯上、枉顾人命，可偏偏总要提起赏月宴上无人看顾,  才致使宋雪云落没能被第一时间救起来。

        “儿臣以为，太这份帛书说得极有理。”

        有一便有二，不多时，殿中文官已有八成跪在了地上，还有两成人虽说是站着，可神四乱瞟，很快便也跪了。

        看完这份帛书，顾清蕴总算明白为什么父皇昨日连数诏,  要她今日一定要来上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顾清蕴站在百官之前，仰抬首与沉默不语的帝王对视，她这一招其实说不得好，但面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她也别无他法，只能以形势迫。

        金殿气氛凝重，已是针落可闻。

        小到一场踏宴,  大到主持缫丝礼,  她无一错漏，一直以来都是弟弟妹妹们心目中的典范。

        年岁大些的武官则是老神在在，什么的都有，个个都是神游模样，看天看地，总之就是不和那些摇摆不定的武将对视。

        是以她只是向上行了一礼,  颇为圆地：“儿臣未曾阅过帛书,  不敢妄言。”

        “柳卿教女无方，伤及他人，褫夺镇北王称号，降为国公，罚俸三年。”

        全文洋洋洒洒，明着讽刺镇北王包藏祸心,  暗里却是在说她这个主持宴会之人的失职。

        “荣华,  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如今长公主来站队，众臣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在此时说些什么，唯独宋太傅德望重，登时便列跪：“小女死得蹊跷，还请陛严惩凶手，还小女死后清明。”

        “前几日太觐见，奉上了一卷帛书，其上陈述了太妃薨逝的真正原因。”

        有那等微末小官，受其鼓舞，即使人微言轻，也列向上拜礼：“小臣请陛严惩凶手，还太妃一个安生。”

        “荣华所言甚是。”

        帝王言语轻描淡写，顾清蕴却将心提了起来，父皇将顾清修所写帛书在朝堂之上取，又刻意只让她观瞧，敲打之心不言而喻。

        纵是年老无力，雄狮也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宝座，哪怕那人是他的儿女。

        没有谁退却，哪怕此时顾清蕴实在于劣势，她也依旧不避不让，声：“失责之人，自当受罚。”

        “既如此，待荣华观后再定论。”言罢，便有太监恭敬地将那帛书端到了顾清蕴面前。

        只见他往镇北王后一站，也不规矩他该和镇北王一排，就那么站着一一，想来是梦中周公传唤。

        毕竟这一弹劾的是镇北王，武将中的领人，另一位领人路九修被罢朝至今未归，他们便只能将求救的神落在了同样站在前方的容王殿。

        长公主尚且算是局外之人，可宋太傅先失女，后折幼，这些天来提起此事便是潸然泪，实在是令人动容。

        年轻些的武将纷纷瞠目结，容王殿不愧是容王殿，如此严峻的场合也能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