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晕倒在姨娘怀里，梦里还在品啜那唇语为何。某一日，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梦到那棺材，他便明白了所有。

        大宁庆元二十六年，朔西风雪大作，戊原府巡抚衙门外，雪落得半尺深。几名当班的衙役第三次往照两侧木梁上的火把里添油，一阵狂风袭来，再度湮灭了所有火光。

        “可别为其说话，当心引火烧！”

        少年神思恍惚，每日都梦见那棺材，他想去找那座坟，广陵城外西边的山峦他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暮四合时分，他找到了那一方小小的墓碑。

        “……”

        “我也很挂念你，一直都很挂念……

        翌日早晨，天光青白，正如那人衣衫，朝霞艳丽，则如那人病重咳嗽时的红晕飞腮。他掉泪回城，路过广陵城，人群熙攘，皆朝一个方向涌去。

        “瑛儿，回去吧！回去吧！”

        叹惋不绝于耳，少年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和那最前方的刑犯对上目光。他是他们中的“老爷”，是他认识已久的人。

        一句话，四个字，将为他之信念，撑其余生不惧，路行不迷。

        他跪在坟前，哭成了个泪人，动之深，竟忘记回家，叫他那惨惨戚戚的母亲与姨娘好找，差寻了井。

        “着火啦！”院落里传来人撕心裂肺的喊叫，狗也跟着狂吠起来。少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群官兵涌，如云翳般压在宅院当中。接着，便是父亲叫冤的声音，片时，众人离去，院中只剩哭泣的母亲和瑟缩的姨娘。

        七日后，父亲归来，浑伤痕，满目沧桑。白雪纷飞之际，他被姨娘和母亲抱在怀里，送走了父亲最后一程。他记得父亲濒死时的惨状，脸青紫，目光空，嘴里喃喃叫冤，泪纵横涟涟。

        他心想到什么，连忙跑向菜市。午时三刻，日光正盛，这十字街法场人影攒动，却都噤若寒蝉，望着那刑场上老少男女十余人，百姓目光里都是怔怔愣愣。

        少年大惊，还来不及反应这唇语为何，就只见刽手手起刀落，咔的一声，人落地！

一片熊熊火光！

        少年想哭，却哭不来，那男人浑伤痕，须发滴血，暗淡眸里映少年的哑然。他艰难地微笑，在知到那刀已经举在自己上时，他抬，朝他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众人都掩面而退，少年却呆愣地瞪大了睛，徒然张嘴，就在他快要晕倒之际，姨娘终于找到了他，将他护在了怀里。

        “这老爷也是个好人，为何落得如此场？”

        “只可惜……”

        “啊！”他爆发一声惊叫，连连后退，血如，染红了整个法场，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