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眸，她冲今宵笑，只是笑意泛苦，一开连声音都在抖。

        一瞬凛然来袭，今宵瞠着一双不知该作何回应。

        她现在也知，真正想死的人，是拦不住的。

        宝殿之上，菩萨低眉，愿听众生疾苦，是为慈悲。

        哪怕深究细想千百次，她也想不到父亲舍得抛她的原因，可她忘了，父亲在成为父亲之前，是他自己。

        今宵刷一红了，泪直直往坠，滴在手心紧攥的纸巾上，慢慢洇成一团。

她面前说起章晋宁的事。她这个侄向来是不善倾诉的，以往是边无人可诉，如今有人陪伴，她倒希望今宵能多陪他聊一聊，也好过常年自责疚，又始终缄默不语。

        “是寻了短见。”

        现在想来，空的房是因为母亲不在，堆挤在旧书房的旧是那里装着与母亲的回忆，泛黄的相册、没被毁掉的“证据”，都是他怀缅母亲的方式。

        “她”

        可往往求神拜佛并不能解心中之惑，脱苦难之海，菩萨低眉见众生，也观自心，解脱之从来不在宝殿之上，只在心的觉照。

        今宵垂眸，心里也跟着多几分安，至少章晋宁女士在的时候，沈修齐陪伴了她很多时间。

        问神问佛，不如问心。

        她从未想过沈修齐的母亲竟会是寻短见走的，明明在她笔绘就的世界那样自由畅快，日的青山，夏日的花，中秋的硕果累累与凛冬的静谧寂寥，前的绢布透着她的心境，得是心自由豁达之人才能在画作中呈现如此安乐景象。

        缠绕在心中的结就这样缓缓打开，今宵想，她会理解父亲，也会放过自己。

        “也可能是因为从小不在妈妈边的缘故，湛兮很黏晋宁，”她笑着看向今宵，神几分欣，“你别看湛兮是个男孩，可他心思很细，知妈妈的不容易和不开心，陪在晋宁边的时间也是最多的。”

        她不愿相信。

        “后来晋宁的每况愈，家庭和事业压得她不过气，那段时间湛兮觉察了晋宁的不对，他怕晋宁生病，便像个小哨兵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晋宁，没想到”

        沈泊真着桌上的绢画，往日的彩已淡褪，画作蒙尘，再不见作画人风姿，她沉回忆里缅怀故人，指腹抚过画上的一笔一，像是重走作画人的心路，越走越哽。

        她不确定。

        他有无法排解的忧郁与压力，也有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是她被被了太多年，习惯了被人保护的日，这才总以父女之绑架他，认为他狠心，认为他绝，就这么抛他唯一的女儿。

        她也为此后悔，懊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不够好，可她没有哪里不好，父亲也没有错。

        今宵怔在原地，耳边像是有嗡声长鸣。

        “时至今日，湛兮还在后悔，如果那天他没有听妈妈的话，没有外为妈妈买她吃的豌豆黄，兴许妈妈就不会走。”

        “外人只当晋宁是病故，只有我们一家人清楚，晋宁她”

        从前他偶尔提起自己的母亲，只向她表了一种绪，是低沉的、敛的思念，她便从未怀疑过章晋宁女士的离开会是别的原因。

        沈泊真用纸巾摁去了角的泪，平复了绪说：“晋宁生凝光和湛兮后，损伤很大，刚开始那两年，她都没办法亲自带孩。湛兮和凝光是养在老宅的，后来渐渐大了一，带起来不那么麻烦了，两个孩才回到槐安居和晋宁一起生活。”

        几番犹豫，她才说后半句话。

        甚至于可能他一开始对她表现的执着与痴迷，都是因为她上储存了一小段有关他母亲的记忆，很难得的、快乐的记忆。

        更不愿相信沈修齐跟她有同样的创伤。

        生死与本就是两个独立的课题，人的一生都在被这两个课题围绕。

        低眉瞬间，便有了答案。

        沈泊真苦笑：“可他哪里知，真正想死的人，是拦不住的。”

        许多时候，人总觉得自己对命运无能为力，便是因这生死与从来就是无解的课题，没有谁能说得真正标准统一的答案，生死不受控制，无法衡量，也许互为羁绊，也许分离独立，万种形态便有万种答案。

        她静了一瞬便说：“晋宁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发病的时候，就把自己画的那些画全给剪了，有好多都是碎片，这几幅，还算是保存得比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