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在心脏上的花枝藤蔓随之枯萎，妖族原本骤停的心脏再次动了起来，逐渐恢复了常序。

        不过即便在生死之前，她终究还是不愿用景岷的命来换自己的命，也因此，才得以窥见花毒发的真相。

        小童抹了一把泪，恨声：“我去杀了景岷神君！”

        溯宁抬目望去，在她知中，开在棠若心的花在盛放后转瞬凋零。

        棠若中忽然有鲜血涌，她呛咳起来，有素白花朵随鲜血，看起来很是凄艳。小童手足无措，慌乱地为她注灵力，却作用寥寥。

        到此时，她方明白，原来花戮杀所方能解，是这样的意思。

        但……

        “可是古简中所载，为何会是要杀了……”小童犹疑着开，始终有些想不明白。

        棠若摇了摇：“不……”

        “可用我帮你杀了他？”溯宁不甚在意地问。

        溯宁看着她，过往记忆浮光掠影，并不分明，无论对棠若还是景岷，都只是浅薄印象。

        “！”小童扑了上去，伏在她畔，恸哭声。

        之前见枢阳山主上伤势，她便知溯宁神上尚在人世，只是时日所限，难以循迹前去。

        花至毒，便是神也不能化解，要解花毒，唯有——

        棠若说不话来，她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温柔地抚过小童的发髻。

目通红，慌乱地想探查棠若形。直到灵力溯及心脏，知到自棠若心脏中开的花，小童倒退一步，似不敢相信：“花毒——”

        但花毒从来不会取人命，取人命的，是中花的仙神。

        她当然不想死，只是翻遍无数药典，都没有再见过与花相关的记载，更不说其他能解花的办法。

        棠若勉地睁开，对上溯宁的目光，她轻轻笑了起来：“溯宁神上……”

        中花毒，便只能在自己与所者的命中择其一。

        小童神惶然，握住她的手：“！”

        所之人的命与自己的命相比，两者谁更为重要？答案大约是没有定论的。

        她原想在死前骗骗自己，不想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实在不该。

        棠若已换上惯常所着的素衣，此时看着玉匣中所藏的两枝花，轻声了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因为，撰写此卷的仙君中花毒后，选择杀了自己所之人。”

        “景岷神上又有何错。”

        只是关于花毒的真相，至今不曾被古简典籍收录。连棠若这样的医者，也因为花盛放时会将生机攫取至尽而将这样的记载当了真，以为花毒只有在杀了所后方能化解。

        能在死前再见神上，知她尚在世间，也是幸事。

        鸣微神微黯，见棠若如此，他心中也不免伤怀。

        穷奇趴在一旁，不理解小童在哭什么，拿爪扒拉了棠若裙袂，不是还没死么？

        小童是棠若捡回的妖，在她心中，这世上再没有谁比棠若更重要。

        她不过是只连仙君都不是的小妖，却妄言要杀了景岷这等修为的神族。因为要解花毒，便是杀了所。

        被花抹杀的，只是她心中这数千年来，对景岷求而不得的罢了。

        是她自己为试药误尝花。三年前，景岷中奇毒，为寻得解药，棠若尝遍了崇阿氏神族自他中毒之地带回的奇花异草，其中便有她也只见过只言片语记录的花。

        棠若是医者，景岷又对她信任有加，就算她修为不及他，棠若想杀他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她原本还在想这第三份礼该……

        鸣微皱起眉，他从未听说过这样奇诡的毒，如此一来，要救棠若岂非只能杀了景岷？

        “什么？”

        不过对于如今的她而言，棠若这善医术的妖仙，倒是比景岷更有用些。

        此后，花盛极而凋，命无碍，于是便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以为杀了所的人才能化解花之毒。

        但她不会用景岷的命来换自己的命，无论是为棠若，还是为医者。

        她的手坠了去，像是枝坠落的花。

        藤蔓自心脏蔓延，大朵大朵的白花朵争相盛放，溺毙了棠若的呼，她终于不再咳血，声息也随之弱了去。

        这些年间，她一直陪在他边，原以为这样足够，但在花将要开时，棠若终于没能忍住心中妄念，想求一二。

        原来花之毒，并非要所者死去才得化解。当花凋落后，生机复归时，棠若才得以明悟。

        以棠若的医术，也不过将花行压制了三年，到如今，再也不能遏制花开之势。

        染血的白花散落在朱赤裙裳，天光再次落棠若中，她心中空一片，却觉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