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事有关师尊，或许还是有关师尊生死的大事。

        有关他的事，师尊的确总是桩桩件件都这样清楚。

        师尊似乎过于在意这场婚礼，也过于在意他了。

        贺拂耽心底隐隐生一丝担忧——

        看见这伤痕，贺拂耽暂时忘了先前对结亲礼的疑虑。

        之前在梦境中，“红月境”三个字几乎成了咒，一旦提起就会惹得师尊大怒。但现在面前人神平静，似乎已经将这三个字后的不愉快统统忘记。

        本是为了转移心思，但看见这血玉时，贺拂耽倒真有了好奇心。

        骆衡清抬微笑，第一次主动展脸上裂纹，“是时候了。”

        “有过之无不及。”

        贺拂耽便也不再去回想。

        骆衡清走过去，在榻边坐，翻手召来冰凌组成冰刃，刃尖落削铁如泥。

        “阿拂还是很想念母亲吗？自小所有衣皆红月境，连长大嫁，也要穿红月境的嫁衣？”

        “这是龙的贺礼，能延年益寿，珍贵非凡。阿拂却要借给为师，让为师去了结某个命么？”

        他眉目间无尽自负。

        “是比金乌还要可怕的存在，连天也要忌惮三分。与其等他为祸世间，不如先手为。”

        榻上有一块血红的玉石，已经被切割成一个圆弧，未经打磨就已经泽艳丽，像一汪动的、郁的血。

        贺拂耽沉默片刻，语气里带了小小的义愤填膺：“那凶兽伤了师尊，肯定不是什么好兽。”

        那天他抱着和母亲手艺几乎一样的新衣服，还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

        涉及修真界中除卫诸事，贺拂耽一向不怎么过问。

        “昔年盘古开天辟地，死后骨节为山林，为江海，血经淮，化为赤玉矿，后人便称淮渎玉。≈ot;

        他在师尊边坐，仰仔细地查看那伤，神担忧。

        婚期定在一月之后。

        “这是什么？师尊想要一把弓吗？”

        这般亲力亲为，仅仅只是于作为君的排场吗？

        选中这匹布或许是命中注定。

        贺拂耽静静看了会儿旁人手里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关心：“那素矰师尊可有绪了？”

        骆衡清被他逗笑了，突然住他的巴在颊边落一吻，然后在小弟满脸惊讶和无措中轻声：

        “那日殿上龙曾说帝浆为月之华，不知可能代替？”

        “那师尊该如何复仇？”

        ≈ot;而后羲和神湮，金乌无人驾驭，十日同，天大乱。帝俊赐大羿彤弓素矰，羿持弓矢，仰十日，中其九乌。再后来彤弓素矰皆消失不见，只知或许弓为淮渎玉所制。”

        “什么凶兽需要日之弓才能杀呢？难它和金乌鸟一样厉害吗？”

        师尊惯用简洁锋利、铁画银钩的行书，如今落在花笺上却字字端庄、认真。已经写好的花笺堆了满桌，最上面一封的受邀者是暗门思静长老。

        “不曾。”

        师尊却连他的请柬也不假人手。

        长大后不再像幼时那般气，也对上织纹独特的衣服习以为常，他都快忘了此事，没想到师尊还记得这样清楚。

        暗门，静字辈，最不起的门派中比师尊还要小一辈的修士，十年一次的宗门大会或许都不曾有过他的位置。

        见师尊只是微笑不答，贺拂耽想了想，从乾坤中扒拉老龙王送他的加冠贺礼。

        他有些不敢再想去，稍稍向前一步，避开后人的气息，来到榻边。

        “阿拂自己留着吧。为师已经寻到箭矢，或许比起月素矰……”

        血玉在他手中渐渐成形。

        纵然梦境中他并非有意诱使师尊沉沦|，但师尊的望，一定与他有关。

        贺拂耽闻言一愣。

        他的母亲是猫妖，妖族织布技艺与其他四界有所不同。他从小穿惯了母亲的衣服，来了望舒后被宗门制服磨破几次肤，师尊便为他亲自去红月境选回布匹量裁衣。

        他只是随手选了一匹气息让他觉舒适的红布，不曾想过这也来自妖族红月境。

        “复仇。”

        “师尊想要日神弓重现世间？”贺拂耽诧异，“为什么？”

        骆衡清微微摇，“嫦娥窃不死药奔月，采月制成素矰以赠大羿。如今西王母早已神湮，不死药绝迹，无人再可奔月，月自然也无从求得。”

        视线再次落到桌上，这一次贺拂耽终于鼓起勇气细看请柬上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