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不得不模仿起从前二公的一举一动。

        从这一刻，卫家真正登上了鼎盛之巅。

        到了卫府门前，众人跪迎。

        卫老爷，不，是父亲卫霖骁，携我立于族谱之前。

        我决不允许有人来破坏它。

        父亲夸我，骨朴而不俗，静而易琢。

        只是，每次返航之时，我总归是归心似箭。

        等我回神之时，那曾经疑惧的富贵已化作我起居饮中最寻常的光景。

        转间，岁月飞驰，已近两载。

        最初尚觉新奇，事事亲历，次次海皆要随行。

        一切如同命运之手，在背后推搡着我往前走，不容我犹疑，不容我回。

        这一次，我不止要平安。

        “‘我自山野而来，岑岑不语，却也可成枝。’  你便名曰‘卫岑’，如孤岑，自有风骨。”

        当然，若是大船启航、远赴重洋，我仍会亲自领行。

        我愈发地恋家。

        我的步就越迈越慢，离家的脚步也越跨越小。

        今日，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大日。

        手握南洋航路，坐拥三海贸易，卫家不仅富甲一方，更拥有一支自建师，这是朝廷最垂涎、却又最无法明言的势力。

        走路的步幅、言语的措辞、饮茶的手势、落座的角度，甚至连眉间的轻蔑与疏冷，也要一丝不漏地练习。

        大海依旧一望无际，波光潋滟。

        归宗礼之后，不过月旬，京中旨意便至。

        我从最初踏卫府的惊惧、戒备与羞涩，到日复一日过渡为适应、安然接受，再到如今的波澜不惊、习以为常。

        若非在荣庆侯府那许多年日日低眉顺、小心察言观，我怎知世家弟间的风骨派，又怎学得来这份“矜贵”。

        我还要尊严，要面。

        这一刻，我忽而有些明白了二公的那种执念。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荣庆侯府那个低眉顺、听命如的才，也不是连名字都不能随心所用的“徐小山”。

        父亲笑我稚气未脱，但我知，他中并无责备，反而暗藏几分满意。

        风驰皱着眉，将纸伞稳稳撑在我。

        有了他的话，我更加暗暗使力，誓要成为真正南地卫家的少东家。

        小娘说，只求我一生平安顺遂，不再颠沛离。

        “少爷，船舱歇歇罢，这日毒，小心中了暑气。”

        言罢，从匣中取皇帝亲笔赐匾，墨书四字“平海晏”，笔势雄浑，气吞百川，当即被挂于卫府正堂之上。

        来人骑快、执黄匣、佩金鱼袋。

        是啊，这样盛大的仪式，这样万众瞩目的目光，那些在阴影里度过的屈辱、挣扎、被人轻贱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这一趟阔罗，一来一回已将近三月。

        我知，在这以论尊卑的世，“继”两个字听着尊贵，实则易生觊觎。

官员齐聚于此，衣冠楚楚，列席观礼。

        我不能有丝毫松懈。

        朗声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卫氏有功于国舶通，济海输粮，义利并行，有功社稷。今特封为‘南地通贡皇商’，可佩银牌执引，通达三海，得地司保护。钦此。”

        可光环越盛，心中越生忧惧。

        我将脱离“徐小山”的旧名，从此更名为――卫岑。

        我名卫岑，卫家之。

        前是父亲和大夫人中真切的慈意，后是众人或赞或羡的目光。

        我的目光变换几瞬。

        要这世上再无人敢轻贱于我。

        族谱薄薄一册，我的名字列在最后一行，墨迹尚新，却沉甸如碑。

        后来渐渐地，望着家中那团和气，父亲的倚重，大夫人和小娘的笑容，府中上的敬顺。

        我站在甲板边，望向前方。

        人生的苦痛，终究教会我太多。

        这并非我第一次带船海，南洋诸岛、诸国贡品、异宝珍玩，我早已见过不知几轮。

        我不想再迟疑，不再自问是否得上这富贵，是否当得起这些贵的目光。

        而我，作为卫家唯一在册的继，份也随之涨船，所到之，皆有避让之礼，声名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