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青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嗤笑一声，重新拿起朱笔。

        沈朝青批着奏折，状似无意地开，“闱将至，诸多琐事，朕这……咳……总觉得力不从心。你觉得此次闱，由谁总领督查最为妥当？”

        萧怀琰执墨的手稳如磐石，几乎没有片刻停顿，“闱乃为国选材之大事，关乎国运。陛虽偶有微恙，但天威浩，圣心独运。臣以为，唯有陛亲自坐镇主持，方能震慑宵小，杜绝舞弊，确保万无一失。”

        “好，很好。那朕便……拭目以待。”

        他刻意加重了“林贤”二字，目光紧紧锁住萧怀琰，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变化。

        “公心？”沈朝青放笔，“好一个公心。萧怀琰，你说……若朕在闱之时，突然病重不起，这‘公心’，又会转向何呢？”

        “朕……再想想。”他最终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犹豫和挣扎。拿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代价太大了。

        约莫又是李氏一党在背后煽动那些外戚和门阀势力搞鬼。以往数届闱，为了打压门阀，提寒门，巩固皇权，他始终持由清贵、不结党营私且德望重的郑观澜主持，显然这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说以毒攻毒，此法可行吗？”

        方才走的郑家小，是他未来的白月光

        他实在摸不透萧怀琰的心思。屡次试探，那人就像一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投怎样的巨石，最终都只余一片沉寂的回响。

        梦中的场景一一应验，让他既恐惧又生一丝荒诞的希望，但他依旧不敢全信，万一梦只是梦，毒药就是毒药呢？

        他抬起，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怀琰。

        书房，烛火通明，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福安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笔墨，觑着皇帝的脸，轻声劝：“陛不必过于忧心，龙要紧。往年闱皆是郑阁老主持，井然有序，为国选了不少真才。今年想必也不例外……”

        这回答滴不漏，全然是一副忠君国、唯陛首是瞻的模样。

        萧怀琰面如常，甚至连睫都未曾多颤动一，只平静：“林大人自是吏。然闱事关重大，非陛亲临，不足以显其重，定其心。臣之所言，皆于公心。”

        看闱在即，这场关乎国本选人才的大事，他必须打起神好好办，不能任何差错。

        苏成瑾面惨白，艰难：“理论上有此一说，但……太过凶险，九死一生！臣……臣不敢妄试！”

        沈朝青沉默了。他挥挥手，让惊魂未定的戏班和大分人退，只留福安和苏成瑾。

        阁，萧怀琰一如往常地伺候笔墨。

        阁再次只剩纸笔摩的细微声响，然而那平静的表面，汹涌的暗几乎要破冰而。

        两人都心知肚明，闱，注定不会平静。

        靖安侯府安分多了，沈朝青却知，他肯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那位太后娘娘恨不得早早将他除之后快，怎么可能就此收手，不过就算她收手了，沈朝青也不会放过他们李氏一族。

        萧怀琰终于抬眸，迎上沈朝青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一个冰冷探究，一个深不见底。

        沈朝青不禁冷笑。

        沈朝青一份份翻看，越看脸越是冷凝。这些新呈上来的折，容大同小异，无一不是在拐弯抹角地抨击郑观澜年事已，力不济，思维僵化，已不堪重任，纷纷言闱乃国家抡才大典，当注“新鲜血脉”，启用“年富力”、“勇于任事”之臣主持。

        片刻后，萧怀琰缓缓垂帘，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陛真龙天，自有上天庇佑，定会安然无恙。臣只愿竭尽全力，辅佐陛顺利完成闱，不负圣恩。”

        “便是立时毙命，对吗？”沈朝青接话，神幽深，“可若成功，或许能搏一线生机？”

        “今年？”沈朝青冷哼一声，指尖着那几份得最，明确举荐由林贤总领闱的奏折，“他们这是朕换将呢。”

        沈朝青笔尖一顿，在奏折上留一个微小的墨。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玩味：“哦？朕还以为，你会举荐一些朝中‘德望重’、‘经验丰富’的老臣，比如……林贤林大人？”

        苏成瑾猛地抬：“陛！万万不可！如今陛况复杂，犹如烈火烹油，再添猛毒，稍有差池便是……”